四

我知道，洛家商号催的紧，今日又邀周老板上门落字纳定。

但玉茹及时赶来，还是想请周老板和范小姐，看看我顾家货行的样品。

顾家货行的样品，品质自然没得说，绝对是上品。

可这商品的价格、交货的日期，是否可以有些商量的余地呢？

『笑』周老板，我同您敞开说话，这报价已几无利润，最多再让出一成半。

但是这交货工期，却是一天都少不得。

可这笔单子，洛家商铺比你们足足低了两成半，交货日期也比你们提早了一个月。

若是按照柳老板所说，那是不是，我们应该更考虑洛家商铺？

『笑』非也，请周老板、范小姐细看。

被衾以粗麻做面，鸭绒做里。亦可抵挡北地的寒气风沙，较普通棉絮更加轻薄，可随时快速叠整。

虽价高量少，但最适合急行军。

您再看这套衣袄鞋袜，皆是粗布短打，辅以特殊复纹之法，较寻常粗布更加密实耐用。

染浓绿深棕之色，行走于山地荒林之间，皆不引人注目。

又以驱虫草药浸过，不仅可以防蛇虫，还可以防霉烂、疫病。

只这一遭工序，就要一个月的功夫，半日都少不得。

革件，去脂浸软，可与铜铁勾嵌挂靠，亦可单穿。

足够软、不磨体肤；足够硬，可挡沙石、兵刃。

这些时日，我跑遍各处货行巡货，少不得细细揣摩周老板的货单。

这被衾、革件、犀角均是同等规格，衣袄鞋袜的大小数量之比，亦不一般，皆是青壮年男子身量。

我心中难免有些思量，我虽唤公子一声老板，但知道您并非商人，而是军中之人，来为幽州军筹备军需辎重的。

难怪受顾主母看重，才识过人、心细如发。

『笑』柳老板，坐下聊。

请。

这军需辎重向来由朝廷才买，我本不应点破此事。

但是在商言商，若不细细讲解一二，岂不是锦衣夜行，白做了功夫？

『笑』柳老板快人快语，果然坦言爽快，甚是合我胃口。

既当了范小姐这句话，我便再同您二位多说几句实话。

请讲。

周老板这宗货单，起初我看着，心里着实犯嘀咕。

您出的货单要求繁多，光衣裳制式就有八尺长。

要求这么高，还要价格低、工期短，不仅如此，还要日日督公验收。

货款缴纳却切的细碎，连我们家做了一辈子老掌柜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顾。

可当我经人提点，想清此间关窍后，却对周老板和范小姐生了十万分敬意。

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周老板和范小姐要求繁锁，是对每一位军士用心。精打细算，是对每一分税赋负责。务求节省，用到实处。

可见，周老板和范小姐体恤军士，怜惜百姓。

『笑』柳老板缪赞了，我担不起柳老板的赞扬，相比烨哥，我要差上许多。

其实我也算得上是一位商人，一开始，我并非是想要税赋购买军需的，可是…

不管如何，范将军身为女子，能够细细为军士、百姓打算，这样一位巾帼英雄，令我佩服不已。

周某亦是愧不敢当，柳老板过誉了。

周老板和范小姐不必过谦，幽州来大荣边境，正是幽州军士多年戍守边疆，保佑我大荣，才有我扬州的富庶安定。

我虽只是出身布衣商贾，却也明白这些道理。实不相瞒，为您让出这两成价后，我已是一分不挣。

之所以想促成此事，也是想为边疆将士尽一份心。

柳老板确实高义，周某感激涕零。可是让您一分钱不挣，周某如何过意的去啊？

周老板也不必把我想成圣人，商人逐利，我也不例外。

这一单虽然是一分不挣，但是顾家交下周老板和范小姐这朋友。

还想请您两位为我们打开幽州的客源，多介绍一些财路亨通的朋友。

来日方长，我们总有赚头。

『轻笑』好。

周老板，明日午时，我会在翠明楼天字号雅间等待。

如果您想与顾家做这笔生意，可来此寻我。即使此番不成，日后若有合作之机，我必定倒履相迎。

『拱手行礼』劳烦柳老板。

『笑』若此番生意皆成，我倒是愿意为顾家送上一份大单。

那届时，便恭迎范老板大驾。

倒底是顾家的货品。

是啊，主母是个将才，幼主亦有大胸襟。我的所思所想，她皆都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