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厮杀声传来,忽然一名尸首被甩飞进殿里。
少女悬浮在阵法之中,直到她余光看到那名尸首的侧脸,他的侧脸沾满血迹,锁骨直至小腹的肌肤一片模糊。
看着同门的师兄尸首在眼前,时愿眼中含泪。
时愿“是周师兄的殒身…”
时愿“爹爹他们还在和魔神拼死战,我只恨不能跟他们,跟衡阳宗同生共死…”
黎苏苏“周师兄…”
黎苏苏长这么大,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只见鸣梧殿之上,布满了大片的血迹,缓缓向下流动着,到处是尸首横七竖八躺着,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兆悠真人满脸是汗,咬牙维持着阵法。
兆悠真人“傻丫头,这样衡阳宗才会有活路,这四洲三界才有活路。”
兆悠真人“乖乖的,你们千万别动!”
时愿“……”
时愿面色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由攥紧拳头。
殿外,衢玄子与几位长老倾尽全力,脚踏七星阵如北斗,灵力与魔神的魔气正相持不下。
魔神“这还像点样子。”
澹台烬难得遇到像样的抵抗,不由兴奋起来。
只见少年魔神勾勾唇,他一掌轰出,北斗之阵瞬时被破,众人被魔气击散,对峙随之被打破。
众人虽狼狈,却立即站定脚跟,并不后退。
衢玄子忽然扭过头,他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鸣梧殿中透檐而出的阵法光柱,眼眸不由有些模糊。
衢玄子“既然有机会改变魔神临世的宿命,这天下苍生便有一线生机。”
衢玄子“进入破光阵活下去是你们的宿命,死守仙门,是我和你兆悠伯伯的宿命。”
衢玄子“你们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黎苏苏和时愿似有所感,一同抬头遥遥地看向殿外。
衢玄子心念已绝,祭出绝招,一道磅礴灵气在空中凝成遮天蔽日的巨浪,将妖魔席卷在内。
然而,当巨浪涌过,却见澹台烬举起一掌,如利刃分海,她轻而易举地将巨浪劈开。
衢玄子却单膝跪地,不住地喘着粗气。
只见澹台烬砥柱般立于激流,岿然不动。

魔神“轮到吾了。”
少年魔神微微一笑,冷漠的眼神微微眯起。
魔神“屠神弩。”
一柄漆黑魔弩于半空显形,巨大的魔阵随之出现。
漫天魔气汹涌,如道道龙吸水般涌向屠神弩,屠神弩虽还未击发,魔气却于半空中凝出万千墨玉箭矢。
箭矢遥遥锁定众人灵台,随着众人的动作箭矢也跟着动。
衡阳宗弟子“是魔器屠神弩!”
魔气凝箭,如狂风骤雨,洒向衡阳宗众人。
众弟子虽奋力抵挡,腾挪闪避,然而箭矢却如暴雨流星,追魂索命,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死亡的轨迹。
即便如此,却仍旧无一人临阵脱逃。
忽然,只见一名长老手持长剑一剑击碎魔弩,却被紧随而来的另一魔箭射穿胸膛,他身体还站立着,散发出淡白光芒的元神已从身体中飞出,汇入身后的守护结界。
守护结界的光芒大亮,而那名长老的身躯向后倒去。
半透明的守护结界,能清楚看到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元神陆续飞向结界中。
随着守护结界被不断加固,站着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时愿咬紧牙关看着,悲痛和愤恨让她浑身发冷。
忽然,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结界之外,越来越近,时愿顿时只觉心跳如雷,血脉逆流。
时愿“澹台烬…”
时愿的脸色苍白,紧攥着双手垂在两侧。
澹台烬慢慢靠近守护结界之时,忽然一道背影闪现过来,仙魔二气撞击出刺眼的光芒。
片刻后,那道刺眼的光芒最终消失不见。
时愿“爹爹——!”
黎苏苏“不,怎么可能!”
黎苏苏“爹爹…”
看着衢玄子的身影在结界外缓缓倒下,二人睁大眼睛。
听到守护结界外传来的动静,兆悠真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却见澹台烬离殿前的守护结界已经近在咫尺,而他脚边正躺着衢玄子的尸体。
兆悠真人“老衢,没想到你比我先走一步…”
兆悠真人叹一口气,他摘下腰间的酒壶畅饮一口。
兆悠真人“好侄女,伯伯再送你们一程。”
兆悠真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四洲三界就靠你们了。”
兆悠真人起身捏诀,周身灵气光芒大盛,尽数涌向阵法。
阵法之中光芒大盛,过去镜的碎片在他们的头顶悬浮着,光芒而后化作点点光丝围绕在二人的身上。
兆悠真人“今告神明,逍遥宗第六十七代掌门兆悠,献祭毕生修为,成此大阵!”
话音刚落,兆悠真人的修为耗尽,倒地而亡。
阵法被彻底激发,过去镜碎片融化在光芒中,神光漫荡。
同一刻,鸣梧殿前的守护结界被魔神轻轻一击,瞬间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殿前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澹台烬蔑然跨过衢玄子的尸体,缓缓地迈入大殿。
魔神“这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眼眸,看到少女就在阵法的中央。
时愿伸出手臂把黎苏苏挡在自己的后面,少女衣袂翩飞,看向他的眼神湛然。
时愿“澹台烬…”
少女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而坚定。

时愿“澹台烬,我一定会杀了你…”
时愿“为爹爹他们报仇。”
时愿悬在空中,看向他的眼眸明净而坚毅。
澹台烬戏谑的笑容僵在嘴角,仰头怔怔地看着少女。
他成为魔神之后第一次仰望一个人,心里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拨动着,让他生出几分奇妙的滋味。
魔神“时愿么?”
魔神并无情丝,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而再得知仙门打算送她们回到五百年前的盛王宫,整个妖魔群都陷入一阵骚乱里。
姒婴“尊上,怎么办?”
姒婴“我们要阻止她们!”
魔神“不必。”
澹台烬无所谓地拂了拂衣袖,他本就为追寻她而来。
他的表现并不惊慌,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设定好的局。
若输了,他随夙命而死。
若赢了,他摆脱夙命,六界为他铺路。
翩飞的裙摆,圣洁的脸庞次第出现,最后是少女眉心的一点朱砂,与他曾经看到过的神女像分毫不差。
魔神“要去五百年前抽吾邪骨啊?”
他撑着下巴,心中突然有几分诡异的期待。
魔神“抽邪骨需要吾动情。”
魔神“有朝一日,你也会保护吾吗?”
澹台烬忽然低笑出声,他看着空荡荡的鸣梧殿。
魔神“有本事,就让吾爱上你。”
魔神“否则,这场以三界四洲命运而押注的赌,你必定输。”
彼时,叱咤风云的魔神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只想利用神女改变自己的夙命。
可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故事的最初始于阴谋与自私,故事的最后终于爱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