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手丘上的风裹挟着赛场的燥热,卷着观众的呐喊声呼啸而过。邬童指尖捻着棒球,指腹摩挲过球面凹凸的纹路,忽然垂眸勾起一抹浅淡却透着狡黠的坏笑。
那笑意敛在眼底,冷白的肤色衬得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下一秒,他手臂肌肉骤然紧绷,小臂猛地发力,手腕顺势一转,棒球如一道白色闪电破空而出。
小熊队的打者张成甚至来不及瞪大双眼,连挥棒的动作都僵在半空,只听见耳边掠过一阵破风的锐响。
“邬童的球速果然很快,小熊队的张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球就钻进了手套里。”
解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炸开,紧接着,连续三次清脆的“好球”声接连响起。不过短短几分钟,小熊队的队员接连被邬童三振出局,一个个垂着肩走回休息区,脸上满是不甘却又无从反驳的挫败。
场边的叶栀站在护栏旁,指尖轻轻敲着战术板,目光平静地落在投手丘上。
这对她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邬童的实力本就如此,精准的控球、炸裂的球速,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从来都是他碾压对手的底气。
直到裁判抬手示意,小熊队的队长班小松攥着棒球棒,大步走向本垒。
“班小松是小熊队的队长,看他能不能力挽狂澜。”
捕手蹲下身,对着邬童的方向比了个隐蔽的分球手势。邬童抬眼瞥去,唇角再次勾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坏笑,眼尾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势在必得的冷意。
“捕手给投手一个分球的信号,邬童一个坏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叶栀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太了解邬童了——这抹坏笑一出,绝对没安好心。班小松今天,怕是要被他好好“耍”一场了。
果然,邬童接连投出三个坏球。球路飘忽不定,时而偏高时而偏低,故意逗得班小松频频挥空,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握着球棒的手也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最后一球,决胜的一球。
班小松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狠劲,心里暗暗咬牙:放马过来吧,投什么样的球我都要打中!
他猛地闭紧双眼,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狠狠挥下球棒。
“砰——”
清脆的撞击声响彻全场,震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班小松,竟然真的打中了邬童投出的球!
银鹰队的队员们愣在原地,连反应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白色的棒球飞向外场,班小松已经撒开腿,疯了似的朝着一垒冲去。
“击中了!班小松击中了邬童投出来的球!”
邬童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下来,厉声喝道:“防守呀!”
声音透过赛场炸开,银鹰队的队员这才回过神,慌忙捡起球传球。
可班小松的速度太快了。
他在银鹰队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踏足一垒,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转身朝着二垒狂奔而去。
“我、我没看错吧,班小松在跑二垒!”焦耳扒着护栏,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满是震惊。
解说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激昂:“他上了二垒!天哪,还是没有停下来,他奔向了三垒!班小松冲过三垒,他向本垒跑去!难道他真的可以拿到一分吗?”
本垒前,班小松纵身一跃,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扑向垒包。
几乎是同一瞬间,棒球才堪堪传到捕手手中。
班小松的指尖先触碰到了本垒板!
一分,拿下!
他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攥着拳头原地蹦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耀眼,眼里满是狂喜与骄傲。
“天哪!小熊队居然在银鹰队手里拿到了一分!”
叶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场上的班小松。
她是真的不敢置信——班小松竟然真的在邬童手上拿到了一分。
下意识转头看向投手丘上的邬童,少年的脸色沉得像结了层冰,眉眼间的戾气翻涌,指节攥得发白,连握着棒球的手都微微收紧。
叶栀抿了抿唇,小声低喃,语气里满是无奈的预判:“完了,这下邬童彻底被惹毛了,小熊队这下惨了。”
话音落下,攻守互换。
“现在银鹰队开始攻击,他们派出了一号邬童!小熊队的防守是班小松。刚才班小松在邬童手上得了一分,他们两个死对头又碰面了!”
班小松站在防守位置,深吸一口气,抬手将球投了出去。
邬童站在打席区,目光锐利地锁定来球,手臂猛地挥下——
球棒狠狠击中棒球,白球直冲天际,越过围栏,直直飞出界外。
“天哪!球已经飞出了界外了!全垒打!是全垒打!”解说的声音拔高,带着极致的兴奋,“现在小熊队已经束手无策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邬童跑过每一个垒包!邬童这一分已经唾手可得了!全垒打!邬童已经完成了全垒打,太棒了!”
叶栀攥着拳头,忍不住朝着赛场方向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邬童加油!”
邬童跑垒时,恰好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叶栀身上。
少年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叶栀心头一暖,也对着他弯了弯唇角,轻轻挥了挥手。
“现在比分是一比一,比赛重新开始。到底鹿死谁手呢?就要看大家的实力了。”
接下来的几局,小熊队拼尽全力,却再也没能从银鹰队手里拿到半分。
“下一位打者,小熊队第九棒,谭耀耀入场。”
叶栀看向本垒方向,只见谭耀耀拖着脚步,慢悠悠地走上场,步伐都透着几分不协调,一看就对棒球规则不甚熟悉。
“小熊队这位队员好像不太熟悉棒球规则嘛。”
邬童投出第一球。
谭耀耀闭着眼睛,双手攥着球棒猛地一挥——
“啪嗒”一声,球棒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滚落在草坪上。
场边的中加教练正端着水杯喝水,见状,没忍住“噗”地一声,将水全喷了出来。叶栀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教练,你没事吧?”
江狄抱着手臂,靠在护栏上,毫不掩饰地嘲笑:“你这是打球还是打什么呀,邬童,继续。”
邬童面无表情,投出第二球。
谭耀耀再次奋力挥棒,这次没碰到球,反而因为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摔坐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磕在地面上。
江狄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行不行呀,都能把自己给摔倒,邬童,全是菜鸟,随便打。”
叶栀侧头看向教练,只见教练已经无语到将棒球帽直接盖在脸上,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一幕。
第三球。
谭耀耀闭着眼睛胡乱挥棒,球擦着边飞出去,险之又险地擦过江狄的头盔,差点将头盔打落。
“这谭耀耀到底是在打球还是在打人呀!”
终场哨声响起。
“银鹰队最终赢得了比赛!邬童简直是我见过棒球天赋最高的青年选手,以后发展空间不可估量呀!”
银鹰队的队员们瞬间欢呼起来,一个个围在邬童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喜悦。
叶栀也笑着想跑向邬童,可目光不经意扫过操场旁的美术室,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下意识顿住,叶栀犹豫了一瞬,还是朝着美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邬童赢下比赛,满身意气地转头,第一时间就想寻找叶栀的身影。
可目光扫过观众席、休息区,都没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莫名的火气“噌”地往上冒,连眼神都冷了几分。
美术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来淡淡的颜料味。叶栀推开门走进去,果然看见了好久不见的尹柯。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敲了敲画架,笑着打招呼:“尹柯,好久不见,还以为我刚刚看错了呢。”
尹柯转过身,手里还握着画笔,看到叶栀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染上几分温和:“叶栀,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邬童他们今天打比赛嘛,我是他们队里的经理,所以要跟着来。”叶栀指了指窗外的赛场,“刚刚在那边看见你在这,就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她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画板上,轻声问道:“你在这里画画吗?”
“对,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画一下。”尹柯低头看了眼画纸上的线条,声音温和。
“你穿着月亮岛的校服,是现在在月亮岛读书吗?”
“嗯。”尹柯抬眼看向她,“你们现在还在中加,对吧?”
“对。”叶栀看了眼窗外,赛场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心里惦记着邬童,连忙说道,“好了先不说了,我得先过去了,不然邬童找不到我人,他又要生气了。拜拜,下次再聊。”
“拜拜。”
尹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叶栀匆匆跑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门口。
他又转头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透着几分压抑的气息。
少年的心情也随之沉了下去,眼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颜料,淡淡晕开,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