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番外八:假如金莲投在司音腹中

折颜几步走到墨渊面前，脸上倒没有预想中的惊怒交加，反而那双桃花眼里，先是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迅速被一层浓厚的、看好戏般的兴味所取代。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墨渊一番，那目光，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相识了万万年、以端方持重、清冷禁欲著称的老友。

墨渊被他看得神色不动，依旧负手而立，眉目清冷，仿佛刚才那句质问不过是寻常寒暄。

“嘶……”折颜故意吸了口气，摸了摸下巴，凑近墨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我说墨渊……你这不声不响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给我了一个大惊喜。”

他特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司音院落的方向。

墨渊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意思很明白：有话快说。

折颜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咳，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更是兴致盎然，索性搬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墨渊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活像是唠家常：

“我就奇了怪了，”折颜咂咂嘴，“我们家这小五丫头，虽说灵动活泼、模样也俊俏，可你在昆仑虚上清修了几十万年，多少仙娥神女的青睐，也没见你墨渊上神动过半点凡心啊？”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促狭地笑出来：“怎么的，我那日不过一时兴起，送小五来你这里学艺……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给高成自家小媳妇了？”

“……”墨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依旧沉默。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似乎微微蜷曲了一下。

折颜可没打算放过他，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火上浇油”：“啧啧，动作快就算了……人家这才多大？满打满算五万岁出头，在咱们这老家伙眼里，就跟昨日才破壳的小雏鸟似的！”

他夸张地比划着，一脸的不忍直视，“你这……这不是老牛啃嫩草……咳，我的意思是，你这万年铁树开的，不是花，是嫩芽啊！”

墨渊终于转回头，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折颜，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听不出情绪：“她很好。”

“我当然知道她好！”折颜一拍大腿，桃花眼笑得弯弯，里面全是促狭的光，“问题是你这‘好’法，也太令人猝不及防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调侃稍稍敛去两分，带上点认真的探究，“哎，我说正经的，”

他目光扫过墨渊那张俊美无俦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这老房子着火的劲儿……是不是憋太久了点？”

墨渊的眼睫似乎颤了颤，避开了折颜过于直白的审视，转而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株常青松，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愈发清冷孤绝。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默认的姿态就是某种回答。

折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兴师问罪”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替老友终于开窍而生的巨大新奇感和几分莫名的欣慰？

当然，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端起冷茶又呷了一口，啧啧两声：“行吧行吧，你这万年冰山都化开了，还化得如此‘风卷残云’，老夫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放下杯子，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仿佛万事在握的慵懒笑容，“那么，墨渊上神，眼下这‘嫩芽’肚子里头都已经揣上了你家的小嫩芽……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折颜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也多了点提醒的意味：“我那老伙计白止那里……你准备怎么交代？”

他学着白止的口吻，压低声音，惟妙惟肖地模仿白止可能的反应：“‘墨渊！我把女儿送到你昆仑虚，是让她跟你学本事，修身养性的！不是让你、让你把她当……当梧桐树来开花的！’”

他拖长了调子，自己说着都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煞有介事地摇头：“哎哟，想想老狐狸那张脸……墨渊，我可得提醒你，那老家伙护起犊子来，可比我当年打架时掀翻的炼丹炉都暴躁！到时候要是被他知道，他那宝贝女儿才上昆仑虚几年，肚子里就揣了他素未谋面的小外孙……啧啧，你那昆仑虚的主峰，怕是要被他掀去盖东海王宫哦！”

折颜说得眉飞色舞，就差拍案大笑了，一副看穿墨渊“惨淡未来”的表情。

墨渊静静地听着折颜的调侃和“危言耸听”，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

只是当折颜提到“小外孙”三个字时，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光芒如寒夜里的星子，悄然划过，复又沉入亘古的平静之中，只在眼底留下更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软痕迹。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对折颜。清冷的眉宇间，那份端肃一丝未减，却在无形中多了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看着折颜，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神谕：

“白止那里，我几日后自会亲自登门，说明一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