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回到厢房时,顾韵依和白景瑆已经回来了。母亲正坐在窗边喝茶,见女儿进门,放下茶盏笑道:"九儿玩得可尽兴?"
"梅林美极了。"凤九解下斗篷递给桃叶,发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娘亲与晋王府的人说完事了?"
顾韵依点头:"还有些事要单独商议。"她看了眼窗外,"你们兄妹去玩吧,不必等我。"
白景瑆立刻会意,起身拉住凤九:"走,三哥带你打雪仗去!"
凤九眼睛一亮,重新披上斗篷:"三哥可别后悔!"
兄妹俩来到梅林深处的一片空地。积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咯吱作响。白景瑆弯腰团了个雪球,趁凤九不备,猛地掷出。
"偷袭!"凤九侧身避开,雪球擦着她斗篷飞过,在身后的梅树上炸开一团雪雾。
她迅速蹲下,双手插入雪中,眨眼间就团出三个雪球,接连朝白景瑆掷去。白景瑆左躲右闪,还是被最后一个砸中肩膀,雪粒溅到脸上,冰凉刺骨。
"好你个小九!"白景瑆抹了把脸,"看招!"
他一个箭步冲到梅树后,抓起积雪就扔。凤九轻盈地跃上树枝,雪球从脚下飞过。她站在颤巍巍的枝头,笑得得意:"三哥,你准头退步了!"
白景瑆不服,猛地摇晃树干。凤九惊叫一声,却不见慌乱,足尖在枝头一点,如蝴蝶般翩然落下,斗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耍赖!"她落地后立刻团了个大雪球,朝白景瑆追去。
兄妹俩在梅林间追逐嬉戏,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白景瑆故意放慢脚步让妹妹追上,转身时却突然从背后变出个更大的雪球。
"砰!"
雪球正中凤九胸口,碎雪顺着斗篷滑落。凤九愣了一瞬,随即跺脚:"三哥!我这斗篷是新做的!"
白景瑆连忙告饶:"三哥错了,三哥赔你件更好的。"
凤九眼珠一转,忽然指着远处:"咦,那不是晋王府的人吗?"
白景瑆转头望去,后颈却突然一凉——凤九趁机塞了把雪进去。
"哈哈,上当了吧!"凤九大笑着跑开。
白景瑆抖落衣领里的雪,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长本事了!"
他佯装生气地追上去,凤九尖叫着逃跑,却不小心踩到斗篷下摆,整个人扑进雪堆里。白景瑆连忙上前扶她:"摔着没?"
凤九抬起头,鼻尖沾着雪粒,却笑得开怀:"没事!"她突然抓住白景瑆的手腕,"抓到你了!"
白景瑆这才发现中计,刚要挣脱,凤九已经利落地把他绊倒在雪地上。兄妹俩滚作一团,惊落了旁边梅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洒了满头满脸。
"认输认输!"白景瑆举手投降,"三哥老了,比不过你这小丫头了。"
凤九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拉他:"三哥才不老呢。"
白景瑆借力起身,替她拍去斗篷上的雪:"记得你小时候在荣昌州,也是这么缠着我打雪仗。"
凤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二哥总在一旁看热闹,大哥时不时指点我两招。"
"想家了?"白景瑆揉揉她发顶。
凤九望向远处:"有点。"她忽然笑起来,"不过有三哥在,哪儿都是家。"
白景瑆心头一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小油纸包:"给。"
凤九打开,是几块芝麻糖:"三哥什么时候带的?"
"早上顺手拿的。"白景瑆得意道,"就知道你玩累了会饿。"
兄妹俩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分食芝麻糖。梅林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雪地晶莹剔透。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悠远绵长。
"三哥,"凤九忽然问,"你说父亲他们什么时候到京?"
白景瑆算了算日子:"最迟二月二十。"他压低声音,"娘亲这次来慈恩寺,其实是为了接应父亲派来的密使。"
凤九恍然大悟:"难怪神神秘秘的。"
"边境不太平。"白景瑆神色凝重,"父亲担心有人会在年节时生事。"
凤九想起宋霖说要离京的事,心头一紧:"很严重吗?"
白景瑆见她担忧,连忙宽慰:"有父亲和大哥在,掀不起什么风浪。"他转移话题,"对了,你给父亲准备的生辰礼可备好了?"
凤九果然被带偏了思绪:"早备好了!是我亲手绣的腰带,花了好几个月呢。"
白景瑆夸张地瞪大眼:"我们小九还会刺绣?"
"少瞧不起人!"凤九作势要打他,"我可是跟娘亲学了好久的。"
正说笑间,远处传来顾韵依的呼唤。兄妹俩起身往回走,凤九的斗篷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与白景瑆的脚印并排,宛如一幅画。
"三哥,"凤九忽然道,"等父亲来了,我们全家再打一次雪仗吧?"
白景瑆笑着应下:"好啊,不过你得让着我些。"
"想得美!"
笑声惊动了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梅林重归寂静,只有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欢快的嬉戏。
而梅枝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滴落的水珠如同无声的欢笑,渗入泥土,等待来年更绚烂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