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篇（61）涓涓私语

我如今仍是宫中的侍卫总管，碍于职责，依旧居在自己的小院，而朱棣自狱中获释后，此后除每日定时入宫请安，便鲜少在宫中逗留。

我深知，经此龙袍一事，他更不宜久留应天，或许动身回北平，怕也就在这几日了，这段时日，除却宫中当值，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或聊天品茗，或对弈赏月，观星闲坐，竟似寻常人家夫妻生活那般惬意。

此刻夜幕低垂，晚膳过后，我们便在屋内静处。他处理着北平来的文书，我则在一旁默默看书。

白日里在宫中偶遇小玩子，她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耳边，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而那些话一直在我心底萦绕。

我摩挲着书页边缘，斟酌再三，打破沉默，"今日我师妹单独找你了？"

他垂眸专注于书卷，只淡淡地应了声："嗯。"

我想起她那句没头没脑的“你就等着做皇后吧”的戏言，犹豫片刻，又问："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闻言，他终于抬眼望向我，眸中流转着细碎的光，紧接着，他朝我伸出手，将我轻轻拉入怀中，让我坐在他腿上。

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你觉得我们聊了什么？"

"我又没在你身边，哪能知道。"我嗔怪道。

他将下巴抵在我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与她能聊什么，只不过是一些客套话罢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她那太闹腾的性子。”

"不喜欢还收人家做义女？"我佯装生气。

他知道我是故意打趣他，宠溺的点了点我的鼻子，"想知道？"

"你若想说，我便听着；若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我故意撇过脸不去看他。

见我这样，他轻轻扳过我的脸，与之对视，才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她说不希望允炆将来继承大统，只盼着能与心爱之人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这点心思，倒是与你不谋而合。"

说到此处，他环着我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从前我一度疑心你们这师姐妹的身份，性情南辕北辙，怎会出自同门？如今看来，你们骨子里确有许多相似，都带着旁人难及的洒脱与通透。”

我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衣袍上暗绣的云纹，忽觉这触感莫名的让人心安。

“她倒比我洒脱，”我轻笑，带着几分调侃，“我困在这应天的红墙之内，连做个闲散人都是奢望。”话尾不经意间，泄露出些许涩意。

朱棣听罢，微微垂眸，随即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包裹，轻巧地放入我的掌心。

那包裹触手微凉，似是某种细腻的药粉， “这是我花重金求得的假死药，只待寻个合适的时机服下，你便会如‘暴毙’一般陷入假死，届时，我自会料理好一切，将你安然送出宫，此后，你便随我回北平，再无牵挂。”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我眉间的褶皱，“你不是笼中鸟，不该因我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

他曾在我的耳边无数次提起，让我同他一起回北平，可如今的我身负皇命，纵有千般不舍，也无法随他远行，我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炽热，心中却泛起酸涩。

“已经假死过一次，难道还要再来一次？你以为你的父皇真是那么好糊弄的。”我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

他静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明白其中的重重风险，随后，他更紧地将我拥入怀中，下颌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那就另想法子，或奏请父皇，调你去北平戍卫…，总之，我不能独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更鼓，已是深夜。我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想起小玩子说过的“自由自在”，若真能随他去北平，在辽阔天地间纵马驰骋，该是何等快意？

可自我为了救朱棣再次入宫，在皇上面前起誓那刻起，我的自由就受了束缚，而圣上对朱棣的猜忌日深，理智在提醒我，此举定会招来非议，甚至可能连累他。

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腰，缓缓说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平安回北平 ，不能再让皇上寻到你任何错处了， 至于我的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等……”

我的话未说完，便被他以吻封缄。

这个吻炽热而绵长，带着深深的眷恋与决心，分开时，他额抵着我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如眉，我半生征战，从未怕过什么，可一想到要与你分离……”

我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愿听他再说下去，窗外月色如水，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翻涌的情愫，这一刻，仿佛时光都为我们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