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朱门巍峨、车马喧阗的王府,此刻竟如被抽走魂魄的空壳,大门半掩,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推开门扉的刹那,秋风寒意裹挟着萧索扑面而来,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寂寥的回响,让人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王府的人...都被带走了?”我望着空荡荡、死寂无声的庭院,喉间像哽着碎冰,声音发颤。
“除了属下,还有几个奉王爷之命在外找寻娘娘的暗卫,王府上下尽数都已被皇上押入了大牢。”凌云声音低沉的同我解释道。
“他...一直在找我?”我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虽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定会派人寻我,可如今听凌云说起时,心中却泛起酸涩与震颤。
“是,那日王爷放您离开,是怕您伤了自己,后来他派我和小北暗中跟随保护,却被娘娘巧妙甩开,我们回去复命时,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自那之后,他茶饭不思,日夜都在打听娘娘下落,几乎把整个应天府都翻了个遍。”
说到这,凌云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我,沉声道:“王爷还亲自带人去了广东府娘娘的老家,可惜一无所获,王爷迟迟不归北平,本就容易惹人猜疑,若再不回宫露面,只怕更难辩解,所以回了王府,便命我等暗卫继续寻人,这才躲过一劫。”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丝庆幸,“不过幸好我在街上遇到了赵海,这才得知娘娘的消息。”
凌云的话,让我喉间发紧,泪水也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滑落,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营救朱棣的法子:“可曾找过皇长孙?”
“找过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长孙殿下一时也无计可施,他让属下耐心等候,承诺定会设法营救王爷。”
话音刚落,我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娘娘这是要去哪?”
“郡主府...”
...
郡主府内,当我这个已经死了的人出现在小玩子眼前时,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宁静。
小玩子踉跄后退半步,指尖颤抖着指向我,杏眼圆睁:“你...你是人是鬼?”
我苦笑一声,迎着刺目的日光向前两步:“你见过哪个鬼魂敢在青天白日下招摇过市?”
“可、可你不是死在鸡鸣山了....。”小玩子仍怯生生地不敢靠近,说话也是磕磕绊绊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掌心还带着方才赶路的余温,“你可以摸摸看,看我是不是活的。”
她带着半信半疑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试探性的碰了碰我的手心,确认无疑后,突然紧紧抱住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真以为....真的以为你死了,难过了好久!”
我被她的话语和举动暖到,轻拍了拍她的背,打趣道:“就你这没心没肺的性子,还真能为我难过?我怎么不相信呢。”
小玩子还未及开口,就听到连廊的尽头传来朱允炆的声音,“师姐,是真的,你葬身在鸡鸣山的消息传回来后,仙仙哭了好几天呢。”
小玩子瞪了他一眼,嘴上却不服软,“才没有呢,谁为她哭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连个消息也没有,还说什么好姐妹呢,哼!”
朱允炆冲我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随后神色一正,道:“师姐突然出现,是为了四叔吧?”
“是,陛下那边.....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我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内心的不安和焦灼只有我自己知道。
朱允炆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皇爷爷这几日既不召见朝臣,也不批复奏章,对四叔的事一律不给结论,只是把人这样关在牢里,所以没人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会怎么处置四叔?”
闻言,我内心越发焦急和担忧,“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朱允炆有些犹豫,“师姐...”
“允炆。”我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浸着恳求,“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暮色渐浓时,我裹着一件足以将全身都遮蔽起来的大斗篷,悄然跟着朱允炆来到了阴冷潮湿的牢房,牢门吱呀开启的瞬间,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朱棣背对着我们端坐在角落,即便身陷这污秽之地,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股不服输的王者气势,仿佛能穿透这潮湿阴暗的牢笼。
“四叔...,”朱允炆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尾音袅袅,也惊动了那个背对我们的身影。
我躲在朱允炆身后,看着朱棣缓缓转身,他身上那件赭色囚衣已染上斑驳污渍,往日束得整齐的长发此刻凌乱地垂落,眼下青黑的淤痕清晰可见。
我看着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骄傲自负的燕王,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允炆,你怎么来了?”朱棣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我是来带一个人见四叔的。”朱允炆说着,身形一闪,侧身让出了位置。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了朱棣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随即那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朱允炆看了我二人一眼,压低嗓音道:“师姐有什么话可放心对四叔说,这边的人我已安排他们离开,不过时辰不能拖得太久,免得引人起疑,传到皇爷爷耳中,恐再生事端。”
“好,我知道!”我感激的朝他点了点头,应道。
待朱允炆走后,我们彼此对视着,目光交汇却迟迟无人打破沉默,心中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有眼中对彼此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默了一瞬,他缓缓朝我靠近,带着些许犹豫伸手轻抚我的脸颊, “为何要回来?为何要来这里?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知道....,”我将脸颊轻轻贴入他的掌心,感受着那层薄茧下滚烫的温度。
“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即是夫妻,做妻子的怎么会看着自己的丈夫深陷牢笼而置之不理呢。“
“你不再怨我了吗?不再怪我欺瞒你了吗?”他言语低沉,眼底凝聚着化不开的浓浓不舍。
酸涩漫上鼻尖,我故作轻松的点了点头,“当然怨,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安的出去,然后用余生慢慢补偿我。”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随即轻轻环住我的肩头,将我揽入他的怀中,声音低柔而坚定,在我耳边轻声呢喃。
“乖乖听我的话,不要插手这件事,也不要想着救我,我会交代允炆为你备下此生足够衣食无忧的钱财,送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或者回你的家乡,只要你平安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却掩不住那隐忍的情绪,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沉的不舍,却又强压着不让它流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