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顿充满“惊喜”的早餐后,连着几天,美羊羊他们在训练场、食堂、甚至村子里,都很少遇见安羊羊那标志性的银发身影。
“好奇怪啊,”午餐时,美羊羊吃着营养餐,担忧地说,“安羊羊已经好几天没来食堂了,他吃什么呀?”
沸羊羊狼吞虎咽地吃着蛋白质套餐,含糊道:“那家伙肯定又躲在哪儿偷懒睡觉,或者又找到其他什么乐子了。”
暖羊羊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喜羊羊:“喜羊羊,你知道安羊羊最近在做什么吗?”
喜羊羊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的营养青草排。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仿佛在他周身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难以驱散的阴影。
听到问话,他抬起眼帘,那双湛蓝的眸子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看起来与平时无二,温和,甚至带着点惯有的纵容。
“他啊,”喜羊羊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好得很。”
他顿了顿,将一小块青草排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用那种轻描淡写、却又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继续说:
“最近……连我都很少见到他了呢。”
平缓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个贪玩晚归的伙伴。
“叮。”
叉子轻轻碰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喜羊羊脸上那抹笑意依旧,甚至更加温和,但坐在他对面的懒羊羊却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食堂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沸羊羊皱了皱眉,觉得喜羊羊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里,小心翼翼地问:
“喜、喜羊羊……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喜羊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无懈可击,“只是有点担心安羊羊会不会又闯出什么……需要我去收拾的‘小麻烦’。”
他的语气明明很轻,最后三个字却像裹着冰碴,让懒羊羊悄悄往美羊羊那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规律而整齐的脚步声。
是机械羊们。
他们列队进入,步伐整齐划一,如同精确校准过的仪器,依旧是那副冰冷、沉默的模样,径直奔向他们的吃饭地方。
但当他们从喜羊羊这桌附近经过时,所有羊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每一个机械羊的颈部,那原本光滑冷硬的仿生皮肤或金属外壳上,都多了一点东西——就在颈侧的位置。
用某种不掉色的特殊颜料绘制的图案。
喜羊羊的目光落在那些机械羊身上,尤其是他们的颈部,嘴角那抹弧度缓缓扩大。
——是颈纹呢。
有的是以冷调冰蓝、墨蓝渐变为主,尖锐分叉的荆棘藤蔓从左侧下颌骨、耳下蜿蜒垂落,缠绕颈侧与前颈。
有的是以猩红与墨黑勾边,对称式咒印图腾,中心在喉结、颈窝位置,是倒三角加十字交织的祭祀纹样,两侧向上攀附至脸颊。
有的是通体纯黑,从右脸侧斜劈而下,粗主线贯穿颈侧,分叉出无数短锐刺,像藤蔓绞紧颈部,形成束颈的缠绕感。
还有的是鎏金、暗金渐变,从眉心向下,沿脸颊两侧流至颈部,颈中心是弯月+星芒+藤蔓交织,金属光泽感拉满,带有流光质感。
那些纹路图案,风格各异,或妖冶,或神秘,或尖锐,但无一例外,都精准地烙印在颈侧、喉结、锁骨上方这些极为私密与敏感的部位。
尤其是在脖颈这个位置——脆弱、敏感,连接着大脑与躯干,是生命脉搏跳动之处,也是战斗中致命的弱点。
此刻却被这些充满暗示的图案所覆盖、所装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视觉刺激。
最要命的是,这些图案并非静止的平面。
随着机械羊们的步伐,肩颈的肌肉产生细微的牵动,那些蜿蜒的线条、尖锐的刺棘、流光的纹路,便也随之活了过来。
冷硬的基底上,演绎出一种诡异的、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冰冷与妖冶,秩序与野性,无机质与浓烈……这些极端矛盾的特质,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碰撞出令人心悸的色气与危险感。
就好像,有人在冰冷的机器上,打上了属于自己的、充满的烙印。
打破常规,亵渎秩序。
食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暖羊羊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瞟。
那些图案太具冲击力,绘制得又极富美感,尤其在知道载体是冰冷的机械后,让羊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美羊羊的脸颊瞬间烧红,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惊呼:“天哪……那、那些是……”
懒羊羊则完全看傻了,嘴巴张成了“O”型,直勾勾地盯着一个颈部绘有冰蓝荆棘纹的机械羊。
“画、画上去的?谁干的?!”沸羊羊目瞪口呆,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在寂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需要答案。
银质的叉身在喜羊羊修长的指间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后,被轻轻搁置在洁白的瓷盘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懒羊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柄材质坚硬的餐叉,在喜羊羊看似随意、实则指节泛白的手指间,竟从中段扭曲地……弯折了!
不是断裂,而是像被无形的巨力揉捏,以一种违背金属韧性的姿态,折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完了完了,安羊羊你自求多福吧!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连喜羊羊都开始“黑化”了啊!!!
那双湛蓝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些机械羊脖颈上恣意盛放的图案,每一种风格,喜羊羊都无比熟悉。
线条的走向,用色的习惯,甚至在喉结、锁骨这些位置进行视觉强调的手法……
——都是安羊羊的手笔。
这几天不见踪影,原来……是把时间都“花”在这些地方了。
“好样的。”
喜羊羊轻轻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嘴角甚至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比之前更温和,更完美无瑕,可落在懒羊羊眼里,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爬过脊背。
“连‘标记’……都打上了。”
“真是……玩得很开心啊。”
“安、羊、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吐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语调,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化不开眼底那片浓稠的暗色。
坐在那里,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却隐在阴影中,明明在笑,却让羊觉得比那些冰冷的机械羊更令人胆寒。
美羊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暖羊羊身边靠了靠。
沸羊羊咽了口唾沫,一时不敢接话。
懒羊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把脑袋埋进面前的餐盘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喜羊羊的目光终于从那些“移动画布”上收回,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午餐。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而专注。
然后,他站起身。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伙伴们,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甚至语气都带着惯常的关切: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用,下午的训练别忘了。”
“喜、喜羊羊……你去哪儿?”美羊羊鼓起勇气,小声问。
喜羊羊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被阳光勾勒出冰冷轮廓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却让在场所有羊头皮发麻的回答:
“我去‘关心’一下安羊羊。”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毕竟,”他弯起眼睛,笑得无比真诚,“作为朋友,关心他的身心健康和……兴趣爱好,是应该的。”
说完,他对大家点了点头,转身,迈着平稳而优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离开了食堂。
颈间的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敲在每一个听到的羊的心上。
直到那脚步声和铃铛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食堂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咕咚。”懒羊羊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小声对美羊羊说:“…喜羊羊…好可怕……”
沸羊羊挠了挠头,一脸后怕加抓狂:“喜羊羊这是……生气了吧?绝对是生气了吧?!为什么比安羊羊闯祸的时候还吓人?”
“安羊羊这家伙……居然去给机械羊画‘纹身’?!还画在那种地方!他到底想干什么?!”
美羊羊的脸还红着,一半是因为那些图案带来的视觉冲击,一半是因为刚才喜羊羊那令人窒息的气场。
她小声说:“那些图案……画得其实……挺、挺好看的……但是画在机械羊脖子上,还每个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担忧道,“喜羊羊看起来气得不轻,安羊羊会不会有危险啊?”
暖羊羊根据以往回忆了一下,默了默:“感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喜羊羊应该是…有分寸的吧?”
懒羊羊小声嘀咕:“阿弥陀佛,安羊羊,你自求多福吧……”
【字数统计:3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