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升的眸色晦暗,嘴角的笑容渐渐湮灭,只留下一脸的无奈和心痛。
陈叔左瞧右瞧见气氛不对,忙反应过来打着圆场,“额来来来,先干了这一杯,先生许久没回,今晚得放肆喝,喝得尽兴才行。”
佣人们之间心知肚明林若和林瀚升的关系水火不容,眼下如此情形,便也只能连声附和道让林瀚升吃饭喝酒。
林若把自己关进房间后坐在床边,手中揣着她和母亲方晴的相框。
泪悄然留下,到最后泣不可仰,一滴滴落下,化为细雨,无声无息的融入过往的思念中。
绸缎似的银月孑然一身,孤凄地挂在广阔星海上,树影斑驳,洒下一片灰暗光明,投射出难捱的悲伤。
“妈,我想你了……”
故事的开始,是十七年前的冬天。那时的林瀚升和方晴才结婚一年,俊男靓女,风华正茂的年岁,事业同样也蒸蒸日上,是新绿出芽的态势,很快便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礼物,小小林若。
其实林瀚升最开始有考虑过方晴的身体状况适不适合生育问题,可方晴没在意,毅然决然要把孩子生下来,林瀚升知道她是一个心软的人,便没再强求,只每天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直到她生产那天。
女孩刚生下来时,模样有些古怪,五官紧皱在一堆,一张小嘴哇哇大哭个不停,方晴躺在床上汗流浃背,整个人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掉,饶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林瀚升看到这一幕也没忍住泣不成声,他心疼的站在病床边紧紧握住方晴的手,小小林若躺在母亲耳边,小腿乱蹬着,还没学会睁眼看世界。这场景深深触动到了林瀚升,他内心暗自承诺以后一定要让母女俩幸福生活下去。
方晴体质差,生产完那一天,林瀚升不放心,便要求她在医院里先调养好,等调养好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方晴前脚刚回到家,林瀚升就欢天喜地的把林若抱到了她跟前。
“瀚升,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名字?”
方晴双手小心翼翼的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眼里的柔情蜜意似乎要溢出来。
林瀚升很是认真的在思考,“‘若’字如何?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方晴听出了其中的寓意,不免害羞一笑,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是甜蜜的爱意,两者即便相隔,也抵挡不住满怀的热烈。
可有些事物永远没有预料,意外来得突然,像是袭来了一场毫无征兆的龙卷风,整个世界被它尽数搜刮,在人们最脆弱的时候,又将他们的希望一点点摧毁。
方晴在林若六岁那年患上疾病,经医院诊断出来是肺癌,已经到了晚期,存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那一段时间,林瀚升颓废过,后悔过,心疼过,难受过,公司因为没有他的主心骨支持,股份一直下跌,许多董事初始对林家发生的事略知一二,知道林瀚升的处境,但也由不得他长期的缺席,他们坐立难安,纷纷喊话要让林瀚升重振旗鼓回来继续管持。
可当年六岁的林若哪懂这些,她只知道病房里爸爸出现的身影越来越少了,打过去的电话很少再有人接听了,每当思念成疾的时候,林若总是会独自望着窗边发呆,看雪花飘扬,花儿凋落,看树木被大雪覆盖一层沉重,从黎明到黑暗,亦是如此,而本该是明亮发光快活的年纪,却因为生活的重创而染上不属于她那个年龄段的沧桑。
故事的结束,是病床上的人呼吸骤停,是心电图呈直线状,是方晴的葬礼,是太平间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若大概这辈子也忘不了当时无助绝望的她给林瀚升打了一通电话,可却依旧如往常一样没有人接……
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腿脚都麻木酸痛了,脸哭肿了,林若才从记忆里抽回,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天空,黯然神伤。
天空是漆黑的,可有星星闪耀,一个人的心灰暗,但却没有人带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