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里，病房内的两个床上都躺了人，但，一个床旁边有焦急踱步的夫妇，而另一病床前，空无一人。

　　她们两个的伤势都很严重，前不久刚缓过来的陈余被昨天那么一砸，现在意识依旧很涣散，一天当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醒了也就只狂吐不止，稳定下来了情绪又会不正常，经常会从床上挣扎着醒来，然后把掉输液针，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没过几天，就被送去精神科了，许笙歌也不例外，她反倒比陈余冷静许多，但一直不说话，别人问她什么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再低头发愣，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星期后，她们转院了，被送进了一家精神病院，里面的护士医生特别温柔，但陈余还是常常一个人缩着，深夜，又会崩溃地哭，把旁边的架子推倒，拿枕头闷着自己，她这几天很想酣畅淋漓地哭一场，但刚开始哭就不知怎的止住了。

　　“宝贝，明天，可能要麻烦你和小歌，去一趟法院。”陈母进了病房先抱住她，轻声地说：“妈妈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只要你指认他们，妈妈不会强要求你什么，好吗？”

　　陈余眼神呆呆地看着，不一会就泛起水光，答应下来后就又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下午，陈母又去找了许笙歌，得到同意后才放了心，自从转院后，俩人就被安排进了两个病房，而且陈余的手机被收走了，许笙歌的手机被踩碎了，俩人几乎断了联系。

　　一天下来，陈余那边证据充足且有DNA的鉴定结果，这也算是一场胜仗，但刚开庭的时候，很多听众都是学校里的，上面每说一个字，下面的议论就加重一分。

　　中间，要求受害人自证时，当她们去掉口罩和帽子后，下面的唏嘘更多了，甚至有一个人说：“哎呀，说不定是谁勾引谁的呢。”

　　出了法院，门口早就挤满了慕名而来的记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人，不断闪烁的灯晃的陈余又想吐了，许笙歌把她轻轻揽在怀里，面对其中一个大胆挤上来的记者问的“请问对于现在当天包间内视频的流出你又何感想？”

　　“……”

　　“请问您旁边这位就是在学校里疯传的那位差点把你父亲打死的同性恋人吗？”

　　“跟你没关系。”

　　“请问看见您的爱人当着您的面凌辱是有什么感想？”

　　这句话刚一说出，许笙歌就瞬间暴怒，把那位记者扑在地上疯了一般的吼：“你问我什么感受？我什么感受？！我他妈能有什么感受？！！啊？！！！”

　　周围的人纷纷愣住，如果不是保安拦住，可能她真的会对那个人下手。

　　病房内，陈余脑海中一直在闪烁那天许笙歌的模样，还有今天痛骂记者的模样，她突然的恍惚了，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吧，如果我当初没有在大半夜跑出去就好了，但是如果我不去，谁帮她？但是就算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这么想着，病房门被敲响，是许笙歌，她赤着脚，僵硬地走来，坐在床边，和陈余对视，原本黯淡的眸子有了水光，最后汇聚成泪水流下，她颤抖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那张脸，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疤，也有成片的青紫，尤其是嘴角撕裂的痕迹。

　　“你……恨我吗？”许笙歌开口，满是愧疚和抱歉。

　　陈余想摇头，但现在头稍微动一下就会难受的要死，只好把脸轻轻贴上她的手掌，轻声回答：“不恨。”

　　许笙歌忽然哭的更猛了，泪水止不住地流，轻轻抱住她，把她环在怀抱里一边又一边地说着对不起，一边又一边地重复别离开我。

　　许是陈余也憋不住了，在她愣神的时候，眼泪竟也不注意地跑出来，眼眶瞬间一片湿热，她忽然觉得鼻尖好酸，这次真的很想放声大哭，于是转过身抱着许笙歌，大声地哭，肆意地哭，哭到嗓子哑，哭到再也哭不出来。

　　最后在她怀里安稳地睡去。

　　那一夜，是她这几天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早上起来发现许笙歌还在她身旁，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柔情。

　　等到她们出院已经是寒假了，这期间，无数个夜晚，都是相依相偎的，陈余给了承诺，而许笙歌则是替她抚慰伤口，尽自己所能的去保护她。

　　“还记得吗？出院后我们去看海，去吹晚风的。”陈余跑到许笙歌那里。

　　许笙歌笑着去摸她的头，她知道陈余好不容易和父母求来这么一个机会，当然自己也很期待，回到家的那晚上，陈余拿到手机心情更是开心，但她的父母似乎有什么不想让她去发现的，等陈余去问他们，他们也只是模棱两可地和她说不要去看互联网，不要去看校园网。

　　最后她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不想让她看，网上，那一夜的视频被疯传，有些人甚至开始用这个卖钱，还有些声称自己和主角认识，说她们俩平时私底下就很混乱……造谣的，带节奏的，这一大片已经压的她喘不过来气，甚至有人开始诋毁她的父母，说她父母的行业不正规，挣的是脏钱，连家庭信息都被人肉出来。

　　那天晚上，她再度陷入崩溃和自责的交界，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到头来被推上刀口的是自己？过了好久，依稀听见外面下起了雨，陈余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又缩回被子里去。

　　第二天早上，陈余有些心不在焉地收拾，出发前把身上的现金什么的全放在卧室，还有一张字条夹在里面，然后拿着手机去往海边。

　　一路上，周围的人熙熙攘攘，陈余能听见被讨论的主角是自己，甚至有一两个混混直接大胆地和她搭话：“嗨美女，多少钱啊？哈哈哈哈哈。”

　　陈余要疯了，曾经自己的视频软件和社交软件，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发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信息，她要疯了，正在她要控制不住呕吐时，许笙歌来了，一把把她护在怀里，冲几个混混骂道：“滚！怎么不和你们妈搞？是没妈吗？”

　　见周围人这么多，两个混混也只好走掉。

　　“没事了，没事了，咱们走，去海边。”

　　陈余牵上她的手，俩人在海边一直逛游，感受着清凉的气息，闻着属于大海的味道，就这么迎接黄昏。

　　黄昏的照耀下，陈余忽然转头问许笙歌：“如果我消失了，你能答应我好好生活吗？”

　　夕阳顺着她的肩膀落到她脸上，晃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好模糊，恍惚间看见她眼角的泪。

　　“别离开我……”

　　陈余突然大笑：“怎么会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笙歌稍微放了点心，冲上去抱住她，在朦胧中交叠。

　　回了家，下午许笙歌语气里的失落有些触动她，是啊，如果自己离开，爸爸妈妈会伤心，许笙歌也会伤心，她们该怎么办？好纠结，该怎么办？

　　叮咚——

　　陈余看到上面的消息后突然地怔住，是个匿名短信，那人用尽了各种语言打压着她，讽刺她的无能，可怜，辱骂她是个灾星，说其实没一个人真正爱她，只是不舍得放弃那么长时间的培养……

　　陈余颤抖着想和妈妈聊天，但被对方挂断了电话，说她有事，让她先安静一下。

　　紧接着那人又发来消息：你看吧，到了时候，所有人对你的爱都会消失殆尽！

　　啪嗒——

　　手机掉在地上，陈余呆呆地走到窗户边，夕阳的最后一抹红溅在地上，隐约有着液体的质感，陈余手腕边流淌着鲜血，呆呆地看着窗外，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无力，就连脑袋都昏昏沉沉，耳畔的耳鸣都在时刻提醒她。

　　昏迷前，她把纸条打开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手，血水模糊了手机屏，她滑动半天给许笙歌那的座机拨了个电话，对面立马接听：“怎么啦？”

　　“许笙歌……”

　　“嗯？”

　　“我爱你。”

　　接着就是手机啪嗒落地的声音，许笙歌急了，扔下电话急冲冲往陈余那赶，到了家门口，大门被锁了，她使劲砸，拼命砸，发疯似地呐喊，但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她离开了，在她受尽委屈的那一年，在她们爱意正浓的那一年，在黄昏落幕的那一刻。她带走了黄昏，和绝望私奔了，临走时，脚下是一步又一步的遗憾……

她太着急了，连许笙歌最后的告白都没有听见，就毁约了。

　　——end——

第三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