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新四十三章 谈判

（第一百一十三章）新四十三章 谈判

镇北关比远看着更小一些。城墙的砖缝间长着一层薄薄的灰苔，有几处边角用新石料补过，颜色和旧墙明显不同。关下的集散点搭着五六顶布棚，棚下摆着各种东西——粮食袋、陶罐、几把捆好的干草，还有一只拴在木桩上的黑羊正低头啃地面上的碎草叶。人不多，但确实是有人在走动。

枫秀走进集散点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他穿得普通，步伐也不快，混在一行人的中间，像一个路过的远客。但走到那座用旧木板拼成的集散点管理棚前时，他停下来了——停在了棚口的台阶前面，没有再往前迈步。

棚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人族常见的灰色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翻一本摊开的账册。另一个穿着魔族驻防的深色制服，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握着一杯茶，杯沿的白气正往上升。灰衫的那个人先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枫秀身上，停了大约两息，然后又落回账册上——没有起身，没有问话。魔族驻防的那个也抬起头来，他认出了枫秀。他在驻防官员的例行通报会议列席过两次，看过上座第一把椅子上的那张脸。他猛地站了起来，杯里的茶晃出来半寸洒在桌面上。

"陛——"

枫秀抬了一下手。那个驻防官员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站直了身体，没有再出声。灰衫的翻账册的人这才再次抬起头，看着对面同僚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迟疑了一下，也慢慢合上了账册站了起来。

"我来看看这条路的归属问题。"枫秀跨过门槛走进去，在桌边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龙皓晨跟进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其他人留在了棚外。枫秀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本账册——翻到的那一页写着几行简短的收支记录，字迹工整，墨水是新的。

"路口的归属问题，你们谈了多久了？"

驻防官员先开口："半个月。"他说完看了灰衫那个人一眼，灰衫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半个月。之前谈过三次。"

"谈了什么？"

"路权。"灰衫说，"这条路是百年前修的，修路的时候没有明确的界碑。以前大家默认归这边用，因为最近的取水点在镇北关内。现在集散点设在路那头，魔族的人要经过这段路，人和车来回走，路面损耗比以前快。我们这边需要补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枫秀的表情。枫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听。

"——或者确认归属。不然两边都派人修路，修的方向不一样，路面越补越乱。"

枫秀听完，没有转头问驻防官员那边的说法，而是又问了一句："那你们这边的诉求具体是什么？"

灰衫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得这么细，顿了一下才说："我们那边的长老说，路可以共用，但路面维护的工料要换着出。或者魔族那边出材料，我们出人工。但这个比例一直谈不拢。"

枫秀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他侧过头看了龙皓晨一眼。

龙皓晨从袖口取出那卷驻防报告展开来，翻到夹了标记的那一页，平放在桌面上。纸面上画着那条路的简图，路的两侧标注了取水点和几个小型岔道的位置。他伸手在集散点所在的位置点了一下："路口的归属是模糊的。但路面本身走向清晰，从镇北关西门延伸出去到魔族边境哨所，全长约十一里。其中六里在镇北关的旧地界内，五里在魔族边境哨所的视野范围内。争议路段集中在中段三里的位置，因为两侧都没有界碑。"

他合上报告收回去，退回了枫秀身后站定。枫秀等他把话说完之后，重新看着灰衫的人，说了第二句话："路可以共用。工料换着出的方案，按镇北关出人工、魔族出材料的比例来定。具体比例你们双方谈，谈完了报上去——报到我这里。"

灰衫的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路权呢？"

"路权归魔族所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像是宣布什么新规矩，只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好了的事。灰衫的人沉默了几息，看着枫秀，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那几个人，然后慢慢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合上的账册封皮上。

"……行。"

枫秀站起来。他走到棚口时侧过身，对灰衫的人说了一句："路面维护的比例你们三天内谈好报上来。如果谈不拢，按魔族七成人族三成直接执行。"

灰衫的人在棚里站了很长时间，等那行人走出集散点之后才慢慢坐回去。驻防官员也跟着坐下来，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集散点外面，龙皓晨跟在枫秀身边往外走。采儿首先看到他们，“谈完了？”龙雅婷和夜小泪也向他们看去。

"谈完了。"

"那还去别的地方吗？"

枫秀走在前边："再去深处看看。"

龙皓晨和圣采儿跟上去，路前方的风从镇北关的方向吹过来，混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炊烟味。镇北关的城墙在他们左侧缓缓退远，集散点棚口的灰衫人已经看不到动静了——他大概还在棚里坐着，等那杯半凉的茶慢慢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