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新三十八章 归来的龙吟

（第九十八章）新三十八章 归来的龙吟

龙皓晨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那是一种铺天盖地、从每一根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他的血肉里，又像是有千斤重石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酸楚。

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采儿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碎泪光。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果实。

他的手指动了动，感觉到她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极其嘶哑的、带着野兽的摩擦感的——龙吟。

是的，龙吟。

因为他此刻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从脖颈到指尖，从脊背到双腿，没有一块裸露的皮肤。他的翅膀还收在背后，翼骨隐隐作痛，折痕尚未完全愈合。他的尾椎处拖着一条修长的龙尾，此刻正无力地垂在床榻边沿，尖端偶尔微微抽动一下。

他还是龙形态。

从李正直偷袭他那一天起，他就没能变回人形。重伤让他的灵力陷入了枯竭，身体本能地维持着最坚固的龙族形态以保全性命。此刻虽然醒了，但灵力依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变身。

所以他只能以龙族的姿态，艰难地、缓慢地，对着采儿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龙族的面容上显得有点笨拙——嘴角的鳞片挤在一起，露出几颗尖锐的龙牙——但采儿看得懂。

她猛地扑了上来，也不管他浑身是伤，也不管那些鳞片硌人，直接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无声无息。

龙皓晨抬起手——那只覆盖着银色鳞片的、龙爪一样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黑暗后重新归来的温柔：

“……我回来了。”

采儿没有说话，只是哭。把他胸口的鳞片都哭湿了。

白玲轩站在床尾，手里那杯药茶不知何时已经洒了一半。她没有注意，只是看着那个浑身银鳞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涣散却已经聚焦的眼睛，抬手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嘴。

她也没有说话，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无声地滴在衣襟上。

就在这时候——

内殿的空气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细小。星空的炫紫。一把无形的抓痕在虚空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那颗脑袋有四个头。

四双圆溜溜的眼睛同时瞪大，同时锁定了床榻上那个浑身银鳞的人，然后——

“哥哥！！！！”

四张嘴同时喊出同一个字。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四个小喇叭同时吹响，震得内殿的空气都抖了三抖。

皓月的四个头分别挤在空间的裂缝边缘，又是挤又是拱，终于把整个身子从里面拽了出来。它跳出来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后二话不说就往龙皓晨床上冲。

它跳上被褥，踩着龙皓晨的胸口（后者被踩得倒吸一口凉气），四颗头同时凑到他面前，每一张脸上都是鼻涕眼泪口水混杂的、脏兮兮的、毫无形象的狂喜。

“你真的醒了！！！”小光哭喊着。

“我就说我能叫醒你！！！”小火哭边炫耀。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小青的头拿脑门撞他的下巴。

小蓝的那颗头没有说话，只是使劲往他颈窝里钻，小小的脑袋死死扒着他的鳞片，像是怕一松手他又消失了。

龙皓晨被四颗脑袋同时包围，又被采儿和皓月一起压着，呼吸都困难了几分。但他没有推开它们——他只是抬起手，用那只龙爪轻轻拢住皓月同样覆满鳞片的身体，把四颗头一起圈在臂弯里。

“嗯。”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带着笑，“我醒了。”

皓月在他怀里疯狂地扭动，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四张嘴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太好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要把李正直咬死”之类的话，最后被采儿一个眼神瞪过去，才稍微收敛了一点，缩成一小团，四颗脑袋叠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采儿也抬起了头。

她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然后她转回头，对着门外轻声说了一句话：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吧。”

门被猛地推开了。

司马仙第一个冲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团长！！！”

他冲到床前，看到那个浑身银鳞的龙族青年正侧着头对他笑，眼睛一酸，差点跪在地上。他不敢扑上去——因为皓月已经占了位置——只好伸出一只拳头，在龙皓晨肩头的鳞片上轻轻砸了一下。

“你可算醒了。”他的声音在抖，“老子差点以为要给你上坟了。”

“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龙皓晨哑着嗓子笑了一句。

林鑫搂着李馨的腰走进来，看到龙皓晨的第一眼就推了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眶红了一圈，却还装模作样地说：“嗯，气色不错，比我想象的好。依我看再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打架了。”

李馨没他那么能装，直接扑到床边，看着弟弟那一身银鳞，看着他那张依然苍白但已经睁开的龙族面容，哭得脸都红了：“你吓死姐姐了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

王原原和张放放并肩站在门口。

张放放的眼眶是红的，但他忍住了。王原原没有忍，她直接走过来，拍了拍龙皓晨的尾巴——那是他身上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不会碰到伤口的位置——然后哽咽着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杨文昭拉着陈樱儿的手走进来。陈樱儿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到龙皓晨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四颗头的皓月被她吓得缩成一团，往龙皓晨怀里钻得更深了。

杨文昭一边拍着陈樱儿的背，一边对龙皓晨说：“团长，你这一觉睡得够长的。”

韩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但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那个浑身银鳞的青年身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对走廊的方向极轻地说了一句：

“他醒了。”

那是说给走廊外面的人听的。

走廊外面，阿加雷斯沉默地站着。他身后还站着瓦沙克。他们都在等着这个消息。

阿加雷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要去向魔神皇汇报。

但在他转身的同时，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是笑。

内殿里，声音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光之晨曦的所有人都围在床边，看着他们的团长。那个浑身银鳞、尾巴还垂在床沿、被采儿和皓月一左一右占据着、被四颗头蹭来蹭去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重伤未愈，鳞片暗淡，翅膀还耷拉着，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里面有一种光。

那种光，支撑着他们度过了最黑暗的几天。

“让大家担心了。”龙皓晨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深渊爬出来后的沉稳与力量，“我回来了。”

没有人再说话了。

因为不需要了。

皓月在他怀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四颗头一起晃了晃。

采儿握着他的龙爪，低下头，在那些冰凉的鳞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窗外，夕阳终于彻底落下。

但天空依然有光——那是战后第一个没有被战火映红的夜空，是星光洒落，是月亮升起，是一轮温柔地照耀着所有人的银白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