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新二十九章 立场
东南要塞陷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经营了上百年的要塞,七十二柱魔神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将其从地图上抹去。这不是战争,这是碾压。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镇南关、驱魔关、镇北关、镇西关、御龙关——剩余五大要塞的守军士气跌入谷底。士兵们握武器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当敌人的魔法从天而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种绝望足以击垮最坚定的意志。
城墙上,老兵们沉默地擦拭着兵器,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新兵们蜷缩在角落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反复念叨着家人的名字。一名骑士长试图组织防御演练,却发现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后,士兵们的反应比平时慢了整整三拍——不是耳朵听不见,是魂魄已经吓散了。
平民的疏散变得更加混乱。道路被挤得水泄不通,老人、孩子、妇女,所有人都在逃命。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逃,只知道要远离那些即将变成地狱的要塞。马车翻了,没有人停下来帮忙;孩子走丢了,母亲只能绝望地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因为回头寻找就意味着被后面的人潮淹没。
“魔族会杀光我们吗?”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听说……听说光之晨曦那些人已经投靠魔族了……”
“不可能!他们是人族的英雄!”
“英雄?英雄会站在敌人那边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或者说,没有人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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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龙关,联盟议会大厅
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杨皓涵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六大要塞的布防图,东南要塞的位置已经被他用墨笔划去了。那个黑色的叉号,如同一道伤疤,触目惊心。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纸张边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送信人自己的血。
“魔族分兵了。”一位情报官声音沙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七十二柱魔神分成六路,目标正是我们剩下的五座要塞……以及魔都心城通往内陆的补给线。每路至少十位柱魔神带队,兵力是我方守军的五倍以上。”
“五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更重要的是,”另一位老将沉声道,他是经历过上一次圣战的宿将,额头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们的魔法攻击阵型。东南要塞的教训告诉我们,单纯依靠城墙和防御法阵,根本无法抵挡魔神级的远程轰击。我们需要反制手段。”
“反制?”有人苦笑,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拿什么反制?高于六十柱的魔神级强者,我们整个联盟才几个?人家一出手就是十几个魔神同时轰击,这是碾压,不是打仗!”
议事厅内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因为它意味着绝望,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是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口。
杨皓涵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李正直……还没有消息吗?”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没有。”负责情报的殿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和他的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动用了所有暗线,甚至派人去了他可能藏身的几个秘密据点,全都扑了空。”
“他是故意的吗?故意挑起战争,然后躲起来看我们死?”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所有人同时想到了另一个更加残酷的可能性。
一名年轻的殿主终于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有没有想过——李正直根本就是魔族的卧底?!他偷袭龙皓晨和白玥,就是为了给魔神皇一个开战的借口!光之晨曦那些人就是证据!他们早就投靠魔族了!”
“住口!”杨皓涵厉声喝道,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地图和茶杯都跳了起来,“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妄下定论!”
但他的手在颤抖。
因为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李正直——曾经的联盟柱石,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数十年的战友,曾经为了人族出生入死的英雄——如果连他都是魔族的棋子,那人类还有什么希望?
另一位老殿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盟主……据斥候回报,光之晨曦确实身在魔都心城,就住在魔皇宫中。虽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但他们的立场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有人捂住了脸,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砸向谁。
杨皓涵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决绝。
“光之晨曦的事……暂且搁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之下压着的是即将崩塌的堤坝,“当务之急是守住剩下的要塞。传我命令——所有要塞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固守内城。启用所有储备的魔法卷轴和灵石,不计代价强化防御法阵。同时,向全联盟发布紧急征召令,所有六阶以上的职业者,无论隶属哪个势力,必须立即到最近的要塞报到,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另外——派人去魔都。想办法联系上采儿。”
“告诉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告诉她,无论他们想要什么交代,人族愿意给。李正直的命,我们也可以给。”
“但在此之前……至少,不要亲手毁了曾经守护过的一切。”
没有人觉得这个请求会有效果。采儿的性格,光之晨曦的脾气,在场的人都清楚。但当他们决定站在龙皓晨那边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们拉回来。
但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窗外,又一道魔法的光芒划过了天际。
那是镇南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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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外围
魔族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不同于东南要塞的速战速决,这一次,魔神们选择了更加残忍的方式——他们没有立刻发动总攻,而是在城外列阵,静静地凝视着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面孔。
那份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窒息。
城墙上的守军能看到远处魔族军阵中那些高大的身影——柱魔神们坐在各自的魔兽坐骑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甚至在擦拭自己的武器。
他们不急。
猎物已经在笼子里了,什么时候宰割,取决于猎人的心情。
而光之晨曦,并不在此处。
他们远在魔都心城,在魔皇宫的内殿中,守着那个至今昏迷不醒的人。
那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没有战鼓,没有惨叫,没有魔法的轰鸣。
只有采儿握着龙皓晨的手,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空,被远方的战火映成了暗红色。
她没有看。
她只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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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城墙
阿加雷斯抬起了手。
“第一轮魔法——”
魔神们的权杖亮起,各色光芒在杖尖凝聚,空气因为魔力的高度集中而发出嗡嗡的震颤。
“放。”
命令落下。
天地变色。
数百道魔法同时轰向镇南关的城墙——暗影矛、地狱火雨、冰霜新星、雷霆风暴……无数毁灭性的技能汇聚成一道死亡洪流,而在其中,夹杂着魔神级的巨大光柱,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镇南关的防御法阵全力运转,金色的光罩拼命抵抗着魔法的轰击。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守军的魔法师们口吐鲜血,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注入阵眼,以生命为代价维持着这最后的屏障。
但只支撑了不到半刻钟。
金色的光罩在连续的轰击下裂开无数道缝隙,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随后,魔法落入了城墙之内。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城墙上的箭塔在烈焰中崩塌,巨大的石块砸落,将下面的士兵砸成肉泥。魔导炮阵地被暗影球精准命中,引发连锁爆炸,炮管飞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守军的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全部被爆炸声淹没。
一名年轻的骑士跪在废墟中,望着从天而降的魔法光芒,瞳孔中倒映着死亡的颜色。
他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中的剑已经断了,盾牌已经碎了,身边战友的尸体已经凉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远处,阿加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第二轮。”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覆盖内城。”
魔神们的权杖再次亮起。
镇南关的天空,彻底被火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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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心城·魔皇宫内殿
采儿坐在龙皓晨的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窗外的天际被战火烧成了暗红色,隐隐约约能听到远方的轰鸣声——那是魔法在撕裂大地,是城墙在崩塌,是无数人在死去。
但她没有看,也没有听。
她只是低头看着龙皓晨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你快点醒。”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再不醒……外面就要烧光了。”
没有回应。
窗外,又一道红光闪过。
那是又一个要塞,在火焰中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