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阳垂钓走了最后一寸散落在玲光里的暖橘色的光华,当易拉罐迷离在这盛大的夕阳里淌着汩汩热泪在人间流浪,当曦光照耀着书页亮起一句我喜欢了很久的小诗“人本过客来无处,休说故里在何方”,我侧耳倾听稀碎的暗光浮动,想起多年以来我一路乘长风踏巨浪的岁月,想来人一生起起伏伏漂浮不定犹如这夕阳投下的光,走过阡陌霜华,叹过丹心赤忱,最后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天地间的蜉蝣。
不过过客罢了。
我们是年少的过客,曾打马走过热泪盈眶的吹笛到天明。想来那时正值年少,向来不识天高地厚,百无聊赖的作业也未能束缚住我们自以为轰轰烈烈的青春。玩是我们的天性,最是欢喜自己放的纸筝在长空里给芸芸众生谱写的祝福,呼朋引伴地去不久前才发现的所谓“新大陆”的风水宝地嬉闹,凭着一腔孤勇在太阳底下大无畏称赞本真的年少,偶尔也会执起一页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奏,摇头晃脑地吟诵着“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我们是山河的过客,曾煌煌梦回异彩纷呈的斜日旧关城。山河磅礴诉说绝世青川,阡陌荒岁钓起霜雪千年。山河尽处是数不尽的人间烟火,有街边小贩同买主激动万分地讲价,有明澈清亮的月为找不到路的孩子照亮回家的路,有教室里老旧风扇不知疲倦地哒哒响,有散落在余光里不尽的温柔和绻绻意,还有望不见更深处的河以及一直绵延至天边的山,和“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
我们是时间的过客,曾蓦然回首朝往暮归的茶煮谷雨春。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出入云深不知处,朝暮苍茫云海间。我隔过岁月的疤痕去探望我们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时光,捻起几盏灯蘸着我盈眶的热泪细数着某年某月某日的来日方长。以前总是絮絮叨叨得天真地以为离毕业还有很远很远,殊不知一转眼就走到了尽头奔赴下一个路口,在一寸寸马不停蹄的时间里把我们各自打磨成熠熠生辉不知胆怯为何物的人。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诗写梅翁月,茶煮谷雨春”。
夕阳渐渐地下去,下去,再下去,便只露出小半张红彤彤的脸,风吹亮它的眼睛扬起书本里字的墨迹,我望眼欲穿地窥见“人本过客来无处,休说故里在何方”那之后还有最后两行诗,“随遇而安无不可,人间到处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