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斑驳,浮生虚妄,唯她是他今生不可多得的煦暖。
……
高堂之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掩在袖下的手紧攥,青筋突兀暴起。
官员们似乎未察觉,仍然七嘴八舌议论,堂下乱成一锅汤。
一老头捋着胡须,率先出言:“皇上糊涂!我兴国唯一的嫡公主,不过是个孩童啊,若要和亲,一路风餐露宿,如何受得住!皇上万万不可,况且和亲亦不是长久之计啊!”
“是啊,皇上三思!”
“纵然和亲,也该是适龄公主啊!”
站在前头的丞相扶了扶戴歪的官帽:“此事有损皇上名声,送个七八岁孩童去和亲,未免太过残忍!定有传言说皇上不仁不义!”
“老臣附议!”
“臣以为此言甚对!”
皇帝频频往右下瞥,却见摄政王只是无动于衷,气不打一处来,“咻”一下子从龙椅上弹起来,“朕是皇帝!”言外之意显而易见——尔等臣子能奈我何?
“儿臣以为再战!”出言者正是三皇子,少年清隽的脸上稚气未脱干净,可眉目间只有坚定,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朝堂上有那么一瞬寂。
少年分析句句在理:“此战虽败,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齐国定也好不到哪去!我兴国将士,都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定咽不下这口气!”
让人禁不住信服。
旁的摄政王绣金边四爪蟒袍,单单往那一站,骨子里带着上位者的矜贵,可他,也不过是与三皇子年龄相仿的少年,黎清夜动了动唇:“嗯,附议。”
本在犹豫的皇帝听得此言,似吃了定心丸,不加思索,“朕允了!”
少年单膝跪地,“请父皇允儿臣带兵出征!”谁也未觉察,少年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下意识抿唇,他紧张,他也在赌,可只有如此,他妹妹才能不去和亲。
那些在朝堂上嚷着反对的朝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为自个博“忠臣”的名声罢了,又有几个真的关心他妹妹的处境。至于结果如何,他们只在乎是否有损自个利益。
……
两国再次交锋,兴国勉强扳回一局。
……
班师回朝时,已是寒冬腊月,京城纷纷扬扬落了雪,皇宫中,七八岁的小姑娘提起裙摆踩着碎琼乱玉,奔得飞快,也不顾身后宫人焦急:“落雪地滑!公主当心哪!”
穿过弯弯绕绕的宫道,终于瞧见日夜牵挂担扰的身影,沈时诺心头一喜,人未到,先闻声,“三皇兄!”
而沈时年风尘仆仆,只来得及脱了战甲,接过扑上来的小姑娘,少年板着的脸如雪山融化,温润如许,“叫哥哥。”
小姑娘立马改了口,“哥哥!”她随即紧张起来,嗅着一股血腥味儿,四下打量,“可是受伤了?”
少年左肩的衣袍颜色变深,还在不断渗出殷红,沈时诺慌了,沈时年的脸也苍白得很。
“无妨,父皇急召我。”沈时年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尔后大踏步走远。
宫道曲折,雪景朦胧,少年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公主!”大宫女忆秋撑伞小跑至前,“咱们回去吧。”
……
雪势渐大,玉尘翻飞,鹅毛般洋洋洒洒,不过两柱香时候,便淹没了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