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剑光在同一瞬间归于沉寂,她站在那里,剑尖低垂,一只手负在身后,衣袂缓缓落下。
她微微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那是运功之后才会有的血色,给她平日的清冷平添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虞令央转过身来看百里东君, “看清楚了?”她问,气息还没喘匀。
百里东君呆呆地看着她,不曾言语。
这是他见过的至美一剑,无一处不美。
他甚至觉得,这套剑法美得不应该被用来对敌。它应该被用在月圆之夜的山巅之上,用在花开满树的庭院之中,用它来送别,用它来重逢,用它来表达一切说不出口的东西。
但他更清楚,这绝美一剑下,是怎样的杀机重重。
虞令央微微蹙眉,用剑脊轻拍他的胳膊。
“看清楚了,”百里东君回过神,然后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但可能还是没学会。”
虞令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我一招一招地教你。”
她走到他身后,纠正他握剑的姿势,告诉他第一式起手时手腕要如何翻转,脚步要如何移动。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是要点。
百里东君学得很认真,可他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
虞令央站在他身后纠正他手臂高度的时候,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热热的,痒痒的。
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远不近,恰好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外。这个距离让他安心,又让他心痒。
“专心。”虞令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我很专心。”百里东君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锁定在剑尖上。
虞令央没有说话,只是从他身后退开了一步。
那点温热的气息骤然消失,百里东君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回头,却被虞令央出声制止。
“别动。”
百里东君僵住了,剑举在半空中,姿势有些可笑。
虞令央绕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两步。她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他举着剑的傻样子,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方才那一式,手腕翻得太早了,”她说,“剑气还没凝住就散了。”
百里东君虚心受教:“那应该什么时候翻?”
虞令央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执剑的手。
百里东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指尖那层薄茧抵着他的指节,触感清晰得不像话。她带着他的手慢慢向上抬起,到某个高度时停住,然后轻轻一转。
“这里,”她说,“在这个位置翻腕,剑气会顺着剑身的弧度走,不会散。”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他垂眼看向虞令央,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束得很利落,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散落下来,被汗水微微打湿,服帖地贴在脸侧。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忽然很想碰一碰那些碎发,把它们别到她耳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握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立刻收紧了一瞬,像是在警告他别乱动。
“抖什么?”虞令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嫌弃。
“没抖,”百里东君艰难地说,“你的手太凉了。”
虞令央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说:“你站桩的时候手也抖,那时可没人碰你。”
百里东君:“……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虞令央没有理他,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跟着我练。”
在虞令央手里,那根枯黄的、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忽然就变成了一柄剑,一柄有生命的、会呼吸的、有着自己意志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