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征见她沉默,想起之前意外见她暗暗抹泪的模样,微微一顿,道,“云姑娘,万物都有因果,哪怕亲人不在身边,只要我们没有忘记,他们便一直存在我们的生命里。”
云晚笑,点头,“你说得对,他们都说我爹爹上山采药不幸跌落悬崖,死无全尸,可我偏不信,爹爹一定活着,活得好好的,等着我去找他。”
世间之道,千万条不止,有时一群人同行于一条道上,有时,一个人便是一条道,人人各不相同,不必左右他人的道,不必特意寻求同道之人,同行者亦有分道扬镳的一日,世事不可强求,坚守本心,走自己的路便好。
谢征心中微动,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他。”
云晚记得初见谢征之时,此人分明生得一副极好的面容,目若朗星,眉如墨画,玉树临风,可偏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若腊月冰河般,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可如今他站在自己面前,却不似以往那般淡漠疏离,也并不让人觉得危险,许是因为身处清净之地,这里没有敌人,也不需要防备,所以这条冰河也会融化,变成潺潺春水。
尤其是那双眼睛,褪去冷泽后,显得柔和而温煦。
“那你呢,言正,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也许会有属于自己更好广阔的天地,你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会离开吗?”
微风荡漾,月光在山间泛起涟漪,天际处,一片明朗。
“至少我现在在这里。”他说得很认真。
长风忽起,卷起淡淡馨香,漫过二人。
“好,我知道了。”
云晚回望他明亮的眼眸,于月华流转间对他一笑。
日子长了,她竟生出了一丝眷恋之意,觉得有言正在身旁比以往那些平淡却无味变得生动鲜活起来,可现在忽地惊觉,他一旦离开此地,他们亦是陌路人,此刻说的话自然不作数。
她不能,付诸太多真心。
……
夜半时分,一场风雨潜入,雨水顺檐落下,点滴到天明。
云晚起先睡不安稳,夜里总是反反复复醒来,她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里,梅花树下,虚浮地站着一道纤弱的倩影,她慢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对着云晚哭喊,催促她逃离。
她的脸模模糊糊的,云晚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她,那是她自己。
她想靠近,可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半分。
刺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飞旋。
她的身子不断下沉,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她逐渐僵硬的四肢,五感正在一点点剥离。
咕咚——
水面上漾开激烈的波纹。
一道灰黑色身影斩开水面直坠而下,银饰在水流中划出细碎的光。
云晚在昏沉中看见有人破开水浪向她游来,白发混着乌丝如海藻般散开。
没有一丝空气……
好冷……
冰寒刺骨的深水里,那具突然贴近的胸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肢,她下意识贴靠在那具躯壳。
混沌的意识里,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紧他的胸前衣襟。
她看清了他的样貌———
齐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