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反复复地挣扎后,Yuri作出了乌生第一次超窝囊的决定。
「果然…还是去找继国先生抱个大腿好了,拟态后就算长得和人类相似也没办法完全混进城镇中,反而是继国家的势力比较大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宅子也在山上不容易被发现。」
这样想着,困意渐渐袭来,奔波了一天的Yuri闭上眼在树叶与月光映衬下进入了梦乡。
翌日。
清早嘈杂的人声将还想多睡会的Yuri强行从睡梦中拉起来。
迷迷糊糊坐起在原地发呆了一分钟后他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翻身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后甚至顺手把墨水做的网拆散融进了储墨囊里。
借着昨日的记忆走到继国家的训练场外,Yuri默默坐在树上,借着叶片掩护观察起继国严胜练习时被导师完虐的惨状。
「继国先生真的是好惨一人,虽然没有输得很狼狈就是了。」
大概等了两个多小时,Yuri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时,训练场里终于只剩下严胜一个人在练习。
磨磨蹭蹭把外貌拟态成人类后,慢吞吞跳下来突然钻出草丛。
“嗷!”
小兽一般的叫声突然出现在严胜身后,他吓了一跳慌张地退开摆出防御的架势。
Yuri笑眯眯地欣赏着他被吓到的囧样,恶作剧的满足感让自己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优?你怎么又来了啊?”
“呜咪。”
回应严胜的是对方愉悦的咕噜声。
“啊,差点忘了你没办法说话了。”
Yuri眯着眸无视了严胜的自言自语,走到他面前自顾自将手覆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
乌贼拟态后的发丝垂落在继国严胜肩上,果木气息的墨水味道刺激着他的大脑。
“你是想教我刀法?我想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可以学好吧?”
严胜的语气有些不满,挑眉斜着瞧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很明显,继国严胜又将Yuri的行为意思曲解了。
「我怎么觉得继国严胜的语气有点瞧不起我的意思?」
Yuri垂眸看着严胜炸毛一样摆起一副臭脸,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咕哝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些,强行带着严胜开始练习。
少年的手覆盖在幼童的手上,轻盈的脚步与灵活的刀法配合着,看上去美丽灵巧的攻击方式实则刀刀直逼要害,力度也掌握得刚好。
兴许是被这种如流水潺潺的刀法吸引了,严胜不由得安静下来,即使Yuri已经停下了动作也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优,刚刚那种刀法你可以教我吗。”
半晌后严胜才开口道,目光坚定地看向Yuri,语气有些颤抖。
沉默,然后Yuri弯眸缓缓点头。
得到确定的严胜连表情都喜悦起来,马上缠着Yuri让他教自己。
Yuri的刀法相比严胜原本学习的传统刀法不同,要想融会贯通明显要费上一番力气,对身体强度的要求也更高。
很显然,严胜的身体并不允许他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即使是在Yuri亲自示范并纠正他的动作避免受伤的情况下。
终于,在继国家主第四次路过训练场,导师第六次指导严胜的刀法,Yuri第五次藏在树上打瞌睡差点掉下来后。
继国严胜撑不住累倒了。
正是人们用午膳的时间,训练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严胜毫无顾忌地往地上一躺,呈一个“大”字形舒展开身体。
“我说,继国先生你也太拼命了吧,我可不是人类,你再怎么学习我的攻击方式也是没办法完全还原的。”
Yuri轻飘飘地走到对方身边,坐下后蜷起身体抱膝侧首看着喘不过气的严胜,无奈地咕哝了几声。随手将闲来无聊从树上摘下的宽大叶片覆在他面上,遮去了夏日燥热的阳光。
严胜能感觉到对方冰凉的皮肤与自己手上训练留下的伤口贴和在了一起。
他慌忙坐了起来抓住少年在自己手掌心轻挠的指尖。
叶片在他的动作下落在了地上,夏日的暖风拂过。
两人相对,无言地凝望。
“笨蛋!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严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脸颊在运动后攀上一抹绯色,气急败坏地对着始终笑眯眯的少年小声嚷着。
「欸?生气了?可是我什么也没干喔?」
Yuri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歪歪头,竖瞳在强光下缩了缩,无形地散发着威压。
严胜面对着那样的眼睛莫名有些心悸。
连忙爬起来找了个借口。
“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有其他课程。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也去休息吧。”
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跑掉了。
「那个,其实我没地方去来着?」
Yuri笑眯眯地看着严胜离开,保持着一副标准烂好人笑容僵在了原地。
「总之,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唔…就去之前找到的小溪抓鱼吃好了。」
从地上爬起来后变回原来的样子,哼着小曲走回林子里。
只不过,这次在不远处的院墙边,红瞳红发的奇怪小孩正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用过午膳后的严胜坐在房间廊前,擦拭着自己那把还未开刃的佩刀。
“兄长大人…”
淡漠的童音在安静的庭中显得格外突兀。
“缘一?!你怎么在这里!被父亲发现就糟了!”
严胜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语气中的担忧却毫不掩饰。
“因为兄长大人平日午后都会去看缘一和母亲,但今日并未出现,所以缘一才…”
“啊,抱歉,我今天训练晚了点,本来想着过会儿就去看你和母亲的。”
严胜微微弯起了眸子,和缘一如出一辙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柔和。
“不,缘一没有怪罪兄长大人的意思。”
缘一缓缓垂下了头,毛茸茸的红色长发垂在肩上。
“兄长大人训练如此刻苦…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姐姐吗?”
“姐姐?什么姐姐,缘一你在瞎说什么呢。”
严胜明显有些疑惑,站起身拉着缘一朝母亲生活的偏房走去。
“就是今天,在训练场的那个金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姐姐。”
缘一明显是有些焦急起来,语气都快了许多。
但严胜闻言忍不住眯着眼笑出了声。
“兄长大人.…?”
“噗嗤…缘一你怎么连男女都分不清了,优他是男孩子啊。”
“欸?”
缘一抬起头眨了眨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喔,我今天训练比较晚也确实是因为优,他的刀法既轻巧又狠厉,一不小心就会练入迷呢。”
一提起刀法的事情,严胜不自觉地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语气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两人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偏房前。
“如果可以的话,兄长大人下次带缘一也去见见优哥哥可以吗?”
缘一在进门前小声地说道。
严胜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原样推开了门。
“母亲!”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Yuri都会在严胜训练时出现在他身边,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
长时间的相处让二人也日渐熟络起来。
Yuri总是会耐心地教导严胜,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示范。
严胜也会在训练之外给对方带来一些东西,最多的是甜点和小饰品。
期间Yuri也和缘一接触了很多次,严胜惊奇地发现Yuri的性格似乎正好对到了缘一喜欢的点上,两人在相处时非常融洽。Yuri甚至为缘一亲手做了个小小的金色御守。
在Yuri贴心的帮助下,严胜的刀法突飞猛进,进步速度之快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继国家主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在这样的情况下,严胜比预期还要早地打败了身为父亲下属的导师。
但无法改变的是,缘一依旧加入了训练中,并且在第一次对战就打败了那位技法高超的导师。
严胜依旧对缘一产生了嫉恨之心。
天下第一的剑士和第二的剑士。
象征亲情的短笛。
一切顺理成章的进行着,如同命运辅设的轨道。
……
“优,你还在吗?”
低沉的声线带着若有若无的诱惑。
曾经小小的严胜和缘一如今已经长成了俊俏的少年,二人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咕…”
Yuri默默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严胜的脖颈,头低低地抵在他肩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绝,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清脆的鼓点。
缘一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继国家,留下的信中说是去了寺庙,但Yuri那天悄悄送他离开时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真的有人会带刀去寺庙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继国家的前家主在昨夜不幸与世长辞,现在的严胜已经一晩上没合过眼,大早上便开始准备父亲的葬礼。
“你知道我的父亲离世意味着什么吧。”
「你要成为继国家的家主了」
“我会成为新一任家主。”
Yuri将头埋进严胜披散的长发中,缓缓点头蹭了蹭表示自己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在这样阴雨绵绵的清晨。
葬礼结束后的那天,严胜成为了继国家真正意义上的家主,Yuri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继国家的宅子里。
在某种程度上,住进宅子里的Yuri变成了严胜后代的老师,也变成了严胜本人倾诉发泄的窗口。
他没办法说话,即使之后学习了人类的语言也不常开口,所以只能静静聆听这些孩子们的声音。
正好,人们往往需要倾诉的对象。
但长期与人类生活也时刻提醒着自己。
「你的手上可是沾着人的鲜血喔」
这种想法无法摆脱,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强烈,即使离开了严胜他们,这种恶梦般的呓语仍纠缠着自己。
「如今住在继国家的宅邸中,哪怕我现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异常,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也会被发现」
深夜,坐在严胜房间廊前慢斯条理咀嚼着甜饼干的Yuri这样想着。
月的清辉洒下,他仰头凝望那一轮弯月。
“唰啦——”
房间的门被拉开,房内的火光映出,继国严胜自然地坐在了他边上,静静看向天空中的月亮。
Yuri偏过头偷偷瞄了眼严胜的侧颜。
“优真的很喜欢月亮呢。”
“嗯…因为很漂亮?”
「果然,优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开口啊」
严胜顿了顿。
“月亮,不过是在太阳光辉下的受益者罢了,这样无法充盈自身的月亮,有什么好欣赏的呢。”
“为什么严胜会这样想?我其实从来不觉得月亮是太阳的附庸者。”
“但事实正是如此。”
“不啊,太阳与月亮,二者的关系是相互依存而非某一方的施舍。月有宁静温和,日有沉稳热情,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任何一个对于世人而言都不可获缺。”
Yuri语气平缓地这样说着,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湖蓝色花札耳饰对准了明亮的月轮,眼中笑意更甚。
严胜垂眸陷入了沉思,再抬眼却瞧见对方手中的耳饰,不由挑了挑眉。
“工作这么晚真是辛苦了,继国先生。”
冰凉的银制耳夹扣在了严胜的耳垂上,两人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白底蓝月搭配上海浪花纹的花札耳饰在严胜耳下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