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月后，我们如约准备好了出游。

开着那辆我无比熟悉的车。

把所有行李都扔进后备箱。

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打火起步。车身轻轻一震，记忆中无数次的身影与坐在驾驶位上的我重合。

仿佛这个世界依然属于我，不曾消失。

车辆驶出小区大门没入车，水马龙的街道。

自此，开启了这场旅程。

清晨有丝丝凉风透入车窗，过了几个熟悉的路口，这个我从小生长的城市，却显得那么陌生。在朝阳初开的早晨，汽车渐渐驶离市区，淡淡阳光洒落在尚未苏醒的城市。

路过城郊，桑树上鸟啼清脆婉转，一片片麦田蔓延到视线尽头。你摇下车窗，微风吹进了车厢里，带着你身上一丝淡淡的幽香从我面前掠过。

心情像是被放归自然的莺雀，振翅从繁花似锦的枝头冲上云际，飞越万里山河大海，划破苍穹呼啸而去。

我全神贯注的在高速上开车，却没注意到，你就这样面朝窗外安静的睡着了。

一路向西，中午到了西安，不过我们没有下高速，只是在服务区草草吃了个午饭。

吃完饭继续赶路，下午路过了陕西宝鸡，景色便开始与之前不同。真正脱离了平原，公路两边群峦叠嶂，远山隐在云烟之间，柔长缥缈的起伏，如水墨渲染的国画。

一路过了宝鸡天水，终于在黄昏时分，公路绕过重重山岳到了一个小县城。

这里叫渭源。县城不大，只有主干道上比较热闹。我没有在街道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开车去了网上订的宾馆。毕竟只有把东西安置好了心里才踏实。

沿路主街上热闹喧嚣，渭水河穿城而过，一路奔流。河两边都是公园，顺着水流是青石板铺成的路，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石桥边，一角方亭静立在游人稀疏的树丛中，红柱黄瓦在夕阳下格外闪亮耀眼。

出了比较热闹的地段，再在一座白石桥上转弯，就是我们找的住处，叫海天宾馆。我们开了两间房，挨在一起。我帮你把东西搬进房间后，就跟你约定两个小时后在门口见面，一起到主街上去转转，毕竟我们还没有吃晚饭。我此时已经有些困了，担心自己睡着，于是又特地叮嘱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便一头栽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这一天几乎什么事儿都没干，一直在开车。实在是太累，头昏昏沉沉，身上一阵酸软。我本还想爬起来定个闹钟，奈何强烈的倦意袭来，竟然就这样沉沉的睡着了。

我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才猛然惊醒，想起还要出去的事情，然而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天呐，我是睡了多久？

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手机上有两个你的未接来电，我有点心虚地打回电话，没两声就接通了，你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睡醒啦？”

“不好意思啊，我忘定闹钟了，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我赶紧尴尬的道歉。

“今天辛苦了，知道你肯定很累，应该多休息一会儿的。”

你的声音轻松而柔和，语气平淡，却让梦中初醒的我如沐春风，温热的暖意直达心底。

“那咱们现在去吃饭吧？”

“好。”

我们一起下了楼，又开车返回城区。果然睡一觉就精神多了，我觉得格外舒服，看着眼前的灯光，心里也有着莫名的愉悦。

城区毕竟是城区，比郊外热闹多了。一条街上有很多卖羊肉串和牛肉面的小店，做生意的老板大多都是带着白帽子的回民。我们随便找了一家牛肉面馆坐下，要了两碗拉面和一些凉菜，周围坐满了人，显然这里生意不错。

店里虽然忙碌，但上菜还是很快。这里的牛肉面类似我们那里的兰州拉面。汤底是浓郁的牛骨香味，配上点凉菜和牛肉，再点上几滴辣椒油，肉的鲜香与汤底醇香并存，确实很好吃。

吃完饭我们就开着车在城里继续闲逛，不过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于是我就往回宾馆的方向走。

不过我并不打算那么快回去。这里作为一个小县城，没有那么热闹，而且海拔已经到达了两千米左右，加上今天天气晴朗，几乎看不到云，那么，只要找到一个没有灯光污染的地方，就很有可能看到星空。

两千米海拔的星空不说有多么惊艳，但看到的星星一定比平原上多得多。

所以到白石桥处，我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沿着路直行，你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开口问

“是不是走过了？”

看星空的事情我之前没有跟你提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站在你的角度上来讲，就这样不明所以地半夜被带到远离城区的地方，应该会感觉不安吧，我在考虑事情时竟然忘了这一点，于是我出言安慰道

“哦，对，现在先不回去，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车继续向荒无人烟的山丘深处开去，现在已经过了11点，天早就黑透了，路边没有路灯，只有漆黑一片。离城区越远，越有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恐惧袭来，那是人类对未知的自然最本性的恐惧。

开出几公里后，我在路边发现一条小路，于是开车进去。这样就不担心前后来车，包括来自车灯的灯光影响视线了。

我把车找地方停好，下来走到副驾驶窗边，敲了敲玻璃，示意你下车。

旷野的夜风格外寒冷，我穿着一件毛衣，外面披着冲锋衣，依然觉得寒气透骨。

你打开车门下了车，不解的问

“这是干什么呀？”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你笑了笑，伸手指向天空。

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铺满夜空数以千计的繁星，仿佛有一种神秘而无比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牢牢吸住仰望者的目光，亿万年间天地的苍茫与深邃，用银河北斗谱写成人间最壮美的乐章。

闪着细碎光芒的群星，簇拥着一轮皎洁的白月。望着漫天星辰，越久，仿佛与它们距离越近，直到近在咫尺。时密时疏的点点银光像天空之海水面随风卷起的涟漪，定格在浪花涌动的那一瞬间。

我收回仰望的目光，转头看向你时，你的衣角被凛冽的夜风掀起，却像丝毫觉不出冷一样静立着，虔诚而敬重的凝视银河。我看到了宇宙在你眼底的倒影，那是独属于你自己的世界。

我没有打扰你，回到车上拿来一件自己的棉袄，轻轻披在你身上。

很想让时间就此停滞在我们身边。

很想躲在世界的角落，就这样永远安静的陪着你。在去往天涯的路上，沿途开满无色的野花，低头是人间温暖，抬头是星光璀璨，一直远渡到生命的尽头。

思念蔓延的长夜，也许再也不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