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是计策,李元君亲眼看见代嫁新娘的一人跳出来挟持了宫子羽,那点手段自然是威胁不到宫家的。
不过顷刻之间她就被制住,其他新娘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有些害怕,她们蹲下身来瑟缩在一起。
李元君原本并不想暴露身份,她还想看看这出戏会怎样演。
却没想到宫远徵将她认了出来,那人一身黑衣,手背在身后,身长玉立,直直的向她走来,李元君原本瑟缩着身子蹲在那里,好看的容颜被掩住了大半,裸露在外的一双眼睛中透露出害怕的情绪,眼眸蒙上一层雾气,看上去真是好不可怜,宫远徵若是不知道她身份定然不会分给她片刻的眼神。
因着这个原因,他与宫子羽也没有过多的争吵,平常随时都能够发生的事情与不常见的趣味自然要选择后者。
“要跟我走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传说中的公主殿下真是好演技,要不是自己见过她的画像定然也要忽略过去,他站在李元君的面前彬彬有礼的向她伸出了手,那双手白皙无暇,骨节分明,如同是玉石雕刻而成,李元君含着泪抬头,几分惧怕,几分疑惑,还有几分懵懂,目前来说她还不想过早的暴露身份。
她看上去和在场的人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宫远徵会对她另眼相待,因着害怕,她似乎在迟疑,宫远徵一改往日的臭脾气,真的耐心的等待起来。
宫子羽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这么多年了,他对这个弟弟还是有所了解的,他承认在这群代嫁新娘中李元君是样貌最顺的,看上去也确实是宫远徵会喜欢的类型,可是哪怕如此也不会让宫远徵做到这一步,除非这个女子的身上还有别的秘密。1
最终,李元君还是怯怯的伸出手轻轻的搭在宫远徵的大手上,指节触碰到宫远徵的手心,微热的温度伴着痒痒的触感让宫远徵的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他不自觉的弯了眉眼,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阴郁都消散了不少,他紧紧的握住了李元君的手,因为贴的有些近,李元君身上那股淡淡的梅花香传入了宫远徵的鼻息,宫远徵想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殊的香膏闻起来确实还不错。
“这不合规矩,你也太过于心急了吧,她们可都是代嫁的新娘,你这样带走她对花容姑娘的名声可不好。”宫子羽之前因为震惊而忘记阻止,但他显然不希望李元君被宫远徵带走,宫远徵性情古怪,平时对女人并不感兴趣,如此反常恐怕别有原因,这家伙仗着执刃对他的宠爱平常无法无天,要是李元君在他那里受到了伤害此事最终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正因如此,他不能够让宫远徵带走她。
“规矩?”宫远徵噬笑一声,他的眼神中满是嘲讽,他牵着李元君上前几步,李元君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一步一趋像是一个没有主见的木头美人,他眉头轻挑,直视着宫子羽的眼睛,语气玩味,“你这个最不讲规矩的人竟然对我说规矩?别开玩笑了”说完这一句话他又回头问,“花容姑娘,你愿意跟我走吗?”宫远徵样貌不错,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些许的诱惑。
李元君眨了眨眼,慢慢的抬头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又像是害羞似的迅速的低下头来,发红的耳根出卖了她的情绪,半晌她才嗡声嗡气的说,“我也不知道……”她这话说的模棱两可,配合着她的动作神情让在场的人想入非非。
宫远徵心中觉得越发有趣,他这种人不相信这是李元君的本来面目,那个威名在外的安乐公主又岂会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儿情态,作戏做到这个份上确实让佩服。
“花容姑娘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宫子羽好心的询问,他的声音放的极度的柔和,哪怕连他自己也觉得眼前是两人两心相印,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真是善良单纯的少年郎呀……
李元君想,心中一阵钝痛,忽然间涌起这疲惫,她有点不想演下去了,“小女子在此谢过羽公子了,远徵公子找我或许有些事情要小女子帮忙,小女子才疏学浅,样貌平平,但也知宫家大义一直尽力庇护我们这些小家族,若能尽一分力,小女子自然也是高兴的,既入宫门,花容愿意服从安排。”
这话说的太过突兀,就连宫子羽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上官浅心中惊讶,看走眼了呀…她躲在暗处嘴角悄悄的勾起,看来这次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复杂,云为衫则是一脸的复杂,云想衣裳花想容,花容……亏她想出来,虽然想要隐瞒身份却连心都不走,该说不说安乐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是有这份底气的。
她们一个是困在无锋的囚鸟,一个是振翅高飞的凤凰,大约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她们是有联系的吧。
宫远徵有些没想到既然已经装到这个程度了,又为什么突然间放弃,他低头看她,却见她眼里一片冰凉,原本蒙上一层雾的眼睛擦去了水雾明亮至极。
他心中有些古怪,又生出了几分探究的欲望,面上却笑着将她领走了,有意思……哥哥看中的女人确实是非同凡响,他又看了一眼一脸关切的宫子羽,心中一片嘲弄,宫子羽也配喜欢哥哥喜欢的女人,不自量力。
走到无人处,李元君连装也不愿意她甩开宫远徵的手,宫远徵环胸而笑,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几分邪气,“怎么花容姑娘利用还我就把我丢掉了?姑娘还真是绝情呀!”他可怜兮兮的凑上前来,那双好看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哀怨,明知道他是装的却仍然会引得小姑娘为她心疼,只是李元君并不是那些小姑娘。
李元君气势一变,如果说刚刚她像是在风中摇曳生姿的小白花那现在她就是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梅花,清冷且凌厉,让人望而却步,她无视眼前的人,淡然说,“宫家还有无锋的刺客。”她望着天边的月,月亮也格外眷恋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此刻更是超凡脱俗,宫远徵被晃了心神,但听到她说出的话眼神才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锁,“你有何依据?”
“依据啊……”李元君淡淡一笑,“这自然是有的。”她的声音又快又慢就像是羽毛一样懒懒散散的,她话风一转,嘴角的那抹笑容消失不见,“可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要是谜题一开始就被揭晓,该多无趣啊~”
“你!”宫远徵抓住对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这可不是在玩游戏。”
“我知道呀。”李元君伸手从宫远徵耳后取了一丝头发,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耳朵,宫远徵明知道不应该多想,浑身上下却仍然感觉到一阵燥热,她轻轻的将宫远徵缠绕在指尖,她微微弯头,满脸的无辜,似乎在说与我何干?
宫远徵心中虽气,但也奈何不了她,咬咬牙,他想这件事情他不够完全干豫,不如带他先去见执刃和少主,便要拉起她的手带她去见他们,不由的便用了几分力气,李元君被捏的疼了些,娇声娇气的说,“轻点儿~我可怕疼了呢。”宫远徵听见对方的撒娇,没看清脚下的路差点摔跤,他咬着牙说到,“你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怎么会怕疼?”
“难道我生来就是将军吗?”李元君冷漠的说,宫远徵听出了几分嘲弄,当年,邻国的王子看上了李元君,明明是附属国也不顾身份的高低想要让这位最尊贵的公主嫁过去,当时要么开战,要么同意,他们国力充沛自然是不惧的,但满朝文武确认为为了一个女子不值如此,更重要的是他们害怕她——害怕这位年纪轻轻就展现出非凡才能的公主殿下,与那几个平庸皇子比起来公主简直是沙粒和珍珠的区别,这些老臣们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所以想趁机让公主离开政治的中心,但皇帝却是站在公主这一边的,所以李元君自己上了战场,几战几捷,让所有的人都成功闭了嘴。
宫远徵回头看看她,她的神情是那样的落寞,几乎是在来看过来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去带我见执刃吧。”
李元君被拆穿以后顿觉索然无味,她要帮助宫家,但在这之前她希望无锋能够削弱宫家的实力,这样日后才方便她拿捏,如果只是合作关系的话,难保宫家不会成为第二个无锋,但目前要合作需要提供一些诚意出来的,一些可有可无的猜测说出来也无所谓,顺带还能帮她试试宫家的意向。
若是这把刀不好用,毁掉重新找一把趁手的就好,她这个人向来冷心冷肺,她早就不知道背了多少人的性命,因她而死的,为她而死,她杀死的,想杀死她的……太多太多了,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她都一一走过,太多的经验告诉她不能心软,所以才有如今的安乐公主——李元君。
宫远徵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心疼,“听说你十二岁就尝尽百毒,受尽百般痛楚为的便是不受各种毒药的侵扰,那个时候你不觉得疼吗?”这个法子自古就有,却没有只能够坚持下去,因为那种疼痛无可避免几乎是噬骨之痛,而且这种法子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每到特定的时节那种痛便会席卷而来,光是要想到这种疼痛,有的人便会觉得生不如死,只是这种方法有个好处,只要成功了这种人的血几乎能够解掉这世间大部分的毒药,所以无锋有专门养过这种药人,只是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就算侥幸真的活了下来也活不过两年,无锋后来放弃了这种行为,因为他们惊奇的发现这种方式养成的药人几乎要花费大价钱但价值却相对而言没那么大。
毕竟大部分毒药都是有解药的,而有些奇毒药人也没有办法解毒,所以也就放弃了这份吃力不讨好的活动。
“当然痛。”李元君光是想到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她的头上冒着冷汗,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鼻尖上沁出几个汗珠,“但我仍然觉得是值得的。”
宫远徵抬手想要替她擦掉汗珠,又觉得有些突兀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落下。
金尊玉贵的公主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值得的?
“因为……我想要活着,所以便不能有弱点。”太多人盼着她死,但她偏要活的好好的,她偏要光芒万丈让所有人都看见。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择手段,可那又如何?我本应该是满手鲜血的,但若真的能改变些什么,我愿意变成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国师曾经说过我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必然不得善终,我当然也知道,但我要走的路太过艰辛,我早就做好必死的准备了。”
宫远徵没想到能够听到这样的答案,他们之间似乎还没到说这一步的程度,但依旧觉得有所感怀,心里对公主有些真心的欣赏,虽然之前也听过不少民间传言,却总觉得有几分夸大,但只有真见了才觉得不虚此言,他心中一动,眸光微闪,“你为什么与我说这些?”
“当然是……”她刻意的将是拖的很长,宫远徵不由得有些期待,但下一刻他的笑容疆在脸上。“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嘴唇向下撇,眉梢间流露出一丝无奈,
此时她变得嘴唇与脸色都很苍白,哪怕如此她还是得意的扬了扬眉,宫远徵反应过来原来今日就是发作的日子,她此刻分明应该是脆弱的,但她连腰都未弯一下,大红色的嫁衣更衬她气色全无,美貌却更甚,美的不似真人,血色尽退,通透的如同白玉,因为病态周身的凌历尽散,只留贵气。
她弯了眉眼,调皮的眨了眨眼,她伸出手调笑似的说道。“远徵公子要不要扶一下我?我有些累了。”
明知道不妥,宫远徵用力一扯,拉过了李元君的手,李元君浑身无力,扑入了宫远徵的怀中,她呼吸浅浅的喷洒在宫远徵脖颈肩,宫远徵喉结滚动,暗自咬牙,心中默念,自己不过是看她可怜,她是未来的嫂嫂,自己因该帮上一把,李元君盈盈抬头,嘴唇擦过宫远徵的下巴,宫远徵疆在原地,他不敢低头,心里有一团火焰燃烧,声音有些暗哑,“你别乱动。”
李元君轻轻的笑出声,也许是带这些病气尾声略微有些娇气,她环住对方的脖子,宫远徵身子彻底僵硬,他的后颈很敏感那点点的温热由着对方的手臂传入脑海中,鼻腔中的清香更是让他心猿意马。
可偏偏此时她含情脉脉的说,“一些小意外而已,你紧张什么?大不了我嫁给你做新娘咯。”她满眼的无辜,三两句话便让宫远徵想入菲菲,但他很快清醒过来,他很懊恼,怎么偏偏这么快就被迷了心,咬咬牙放下狠话,“死心吧,我是绝不会娶你的,我这么年轻自然要娶一个年轻些的。”李元君似乎也并不在意,只轻轻的叹了口气,“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觉得你还挺合我眼缘的,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就罢了。”她挑了挑眉,此时本就是她最柔弱的时候刚刚被拒绝了又染上了几分哀怨看上去可怜极了。
宫远徵忍了又忍,他打横抱起李元君,觉得对方轻极了,心想,一会儿便吩咐下人多为她准备些吃食,他可不是喜欢她,只是如果没照顾好她,哥哥回来是要怪罪的,他的脑海想着曾经关于李元君传闻,想到她曾经有个驸马,心里涌现出一丝不爽,他想,他是为哥哥问的,轻轻的咳嗽,尴尬的问道,
“听说你曾经有一个驸马?你可别误会你要嫁给我们家,我是要替我的兄长问的。”
怀中的人垂眸闭眼,久久不答,宫远徵小心翼翼的低头,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她说,“是啊,竹马青梅,两小无猜。”
宫远徵张了张口,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隐约觉得自己问错了,心中不由的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只道,自己是在替自己的哥哥不值,但又一个声音问他,真的是这样吗?
他想起哥哥曾经拿着一张画问他,“远徵,你看美吗?”当时他正在掷飞镖只是懒懒的看了眼,又漫不经心的说,“挺漂亮的。”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兴奋的睁大了眼睛,“哪家的姑娘?”宫尚角走南闯北,但这是第一个入他画中的女人,所以自然是不同的。
“当朝安乐公主。”宫远徵忘不了哥哥当时的神情,他第一次在哥哥的眼中看到柔和的表情还是对一个女人。
在他的眼里,所有的女人都配不上自己的哥哥,哪怕是公主也一样,但他自己也明白哥哥怕是不能够得偿所愿,于是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了,他理应祝福,确心有不甘。
怀中的人闭了眼,她说,“如果娶我有几率会死,你怕吗?”
他下意识回答,“我不怕。”
“他也不怕,所以他等不到我了。”
她幽幽的说,宫远徵忽然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是为谁难过,他想她原来心中有人。
“既然放不下又为何要嫁?”他赌气,说完便后悔了。
“因为……”她慢慢睁眼,冷冷笑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什么都能舍去,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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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CP我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