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拾安和罗纳德离开之后,我几乎没有他们的消息,只是偶尔从伯母满是歉意的找我聊天的内容里,听到一些他们最近的情况。
他们确实走了一条很艰难的路,至少有两三个月,许拾安和家里的关系如坠冰窟。
这时候或许该庆幸许拾安在国外,好歹没有在家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许拾安是怎么和家里沟通他和罗纳德的事情的,会像是带我去他家那样,高兴地介绍着他终于找到的真爱吗?
不,不会是这样。
刚开始我过多的关注自己的情绪,忘了去想许拾安是怎么接受自己的变化的。
我在他的世界里走了一遍,多少应该留下了痕迹。
听说他和伯母吵了一架,扬言这两年都不会回家了。我还听说,许拾安的姐姐在知道许拾安在国外找了别人之后,一气之下也走了,去了工作的城市,和我聊完最后一次,一直没再和许拾安联系。
这些都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也不是我刻意关注。是罗纳德后来告诉我的。
他独自跑来找我,带着一束玫瑰花。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许拾安父母的问题,思来想去,和他们有关的人,他只认识我一个。
他还说了很多话,这一点也和我有点像,聊起什么很容易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Xu哭了很多次,是和你有关的。”
我愣神地看着盛开的玫瑰,听罗纳德讲着。
“是我有意引诱他喜欢我,我应该向你道歉。那天Xu和你通电话之后哭了很久,我和他说,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告诉Angoria。但是他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臂,沉默了很久,低着头告诉我,他会负责。”
“他说是他认错了人,喝醉了,他会为他的冲动负起责任。”
“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说Xu会爱上我的,他很擅长把不那么喜欢变成爱。”
“这个过程事实上不太好受。他叫错很多次,把我叫成你,会想起很多你们之间的事,会告诉我,他原来差一点就把你娶回家了。又会叹一口气,庆幸着幸好没有耽误你。他乖的像个孩子一样,又很会在床上耍脾气。我不忍心看他这么难过,任由他折腾。我想我得在其他地方也尽自己所能帮助他。”
“这中间,Xu流过很多泪,他不让我给他擦眼泪,只是让我抱着他。”
“Angoria,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故意掰弯了Xu。但是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我不希望Xu因为责任和他的家人闹得不愉快。”
玫瑰花上的水滴晶莹剔透,我出神地想着,许拾安的眼泪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很少见他哭过,那双眼睛我只想过它怎么笑,从来没想过让它蓄满水。
“罗纳德,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玫瑰花。”
罗纳德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那束花。
我抬眼,正视着罗纳德。
“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拿的花都是红玫瑰吗?”
罗纳德轻轻摇了摇头。
我回答他:“小时候,小哥,也就是许拾安,从伯父给伯母买的一束红玫瑰里抽出一支拿给了我。他说让我替他保管,等到长大后,他拿着我放在他那儿的糖来换。罗纳德,那枝玫瑰花……被你偷走了。”
于是我送给许拾安的每一束花都是红玫瑰。
我回过神,发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抱歉。”
罗纳德给我递了杯水,“你不用向我道歉。”
我答应罗纳德,我会找伯父伯母聊聊,也算是和他们聊聊我和许拾安的事。
罗纳德也答应我,他们以后会带着伯父伯母定居挪威,不会再跟我联系。
在我找伯父伯母之前,唐唐很是奇怪地看着我。
“冉冉,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啊?一个抢走你男朋友,一个说什么自己喝醉了跟别人发生关系把你丢了,还搞什么真爱?这要是你们俩结婚以后,哦,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更喜欢男的,那你不就成同……”
她猛地截住了话,我灌了一口啤酒。
我忽然觉得许拾安说得对。
我总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尽管我为许拾安和罗纳德的事哭过几次,几度情绪低落、差点崩溃,但我却总觉得我的失败和他们俩的事是两码事。
也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决定放手了。
秦老师朝我和唐唐走来,把一瓶热牛奶塞到唐唐手里,又递给我一瓶水。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酒是烧身硝烟’,要少喝点。”
我接过水,笑着说谢谢。
唐唐拍了拍秦老师的手臂,小声说,“你劝劝冉冉啊,说点话安慰安慰她,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老师揽过唐唐的肩膀,说给她听,也说给我听,“没用的。是她自己决定不去打开那扇门,不再走上新的路的。”
“冉冉,爱错了人。”这是唐唐最后的话。
是,许拾安可以有新的爱,我没有。
我锁紧门,砌好墙,在心底的河边贴了一条告示,写着“前方无路”,只能沿着河水静静地流淌。
不再去爱上别人,从我自己这里得到我应有的所有爱,这是我从许拾安那里得到的一个教训。
和伯父伯母见面那天,两位长辈竭力朝我笑着,尽量看上去更可亲一些。
可惜我是来告诉他们事实的。
我不想插手许拾安的因果,我想告诉他们的只是许拾安为什么不爱我了。
在我和许拾安的感情里,许拾安一直是主动请求牵手、拥抱的一方。
我必须诚实地说,我性冷淡。
我也会以为许拾安或许就是黏人的性格,还有可能是为了他那个幼稚的恋爱攻略游戏。
但是罗纳德和我聊过之后,我忽然明白了,许拾安原来是个爱哭鬼,也确实是个黏人精。
“他也许自始至终就不是爱我,一直在找他真正的爱,只不过很巧的是,我和他小时候约好的缘分而已。”
“他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但是罗纳德说他简直是一个不给抱不给亲就会委屈的流眼泪的孩子。”
“他和我的亲密接触清楚地可以数的过来,每一次都是试探。他和罗纳德那次……”
“那次他喝了两瓶酒,他主动的……”
我并不是想替许拾安说些什么,来劝伯父伯母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
“我只是想告诉伯父伯母,许拾安是一个独立的人。我都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的人,或许伯父伯母也对他有些误解。他没有什么错,我们该认真听他说说话,也认真地说说自己心里的话。如果说爱上一个同性就是天大的罪过,那我或许也会犯这样的罪。”
我是一个双性恋,不过这个取向除了这时候向伯父伯母证明性取向没有什么该死的标准以外,以后也没什么用了。
“伯父伯母,您们是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的,这种时候不要违背自己的内心去置气,您们好好考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到底能对这个家有多大影响,再和许拾安认真谈谈吧。我不想指教您们怎么管教孩子,许拾安那边有罗纳德在沟通,我想说的是,毫无疑问的事,您们爱儿子,而他也爱家人。相爱的家人,没必要在一件事上纠缠拉扯,浪费太多时间。”
再后来,许拾安给我打了我和他之间最后一通电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他和家人谈过了,他们都和解了,也订好了日子。
最后,他和我说,“陈冉冉,骗人是不好的。我那时候是真的爱你,你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等了一会儿,他也没再说话,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许拾安是后来才被罗纳德掰弯的。真正的爱是能分辨出来的。
只是,那么说能让我心理上接受程度更高一点,能让我对罗纳德的怨少一点。
我已经不想再有瓜葛了。
原谅我吧,老天,我对自己撒了一个小谎,还让自己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