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将军立即伸手击出一掌,便将那法浪拖住;再伸手重击,才将那法浪击碎。
“力道还挺足。——四殿下,二殿下这是下了死手啊。”龟将军转向狴犴。
狴犴沉默。
“老乌龟,非要和本王子对着干是吧!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以为本王子是吃素的!——一起上!”
随着一声大喝,睚眦、蚌妃,以及巡海夜叉等四海妖一齐极力发出法波,法波汇聚一气,直向龟将军和狴犴打过来。
“殿下当心!”龟将军立在狴犴身前,举双臂运出法盾挡住,身形岿然不动。狴犴毫不犹豫从龟将军身后跃出,将疾风扇抛出,接连打中巡海夜叉等四妖。
四妖惨叫连声,向后飞出倒地。眼见法波只有睚眦、蚌妃加持,弱了些许,龟将军便顺势腾出一手,运法朝睚眦、蚌妃二人攻击。二人立即停止运法,翻身躲过。
“没事吧?”狴犴看了看龟将军。
“就这等攻击,臣要是能有事,枉为将军。”龟将军笑道。
“老乌龟,你少得意!”睚眦大怒,“继续给我上!把这老东西的龟壳给我剥下来!”
“看你们谁敢!”狴犴吼道,将疾风扇横在胸前。
“殿下,臣来解决即可,殿下就等着看好戏吧。”龟将军粗砺的手爪温和地搂了搂狴犴的肩。
睚眦等六人先后奔上前——持枪持矛戳的抡的,空手打的。龟将军一嗤笑,三下五除二,巡海夜叉四妖和蚌妃就躺在了地上。睚眦还能挺几个来回,狴犴上前出手助龟将军,很快睚眦便败退下去。
睚眦扶起蚌妃。
“老四!关键时刻你除了靠龟将军,还有什么本事!我不会放过你的!走着瞧!——我们走!”
于是睚眦一众离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殿下?”龟将军问道。
狴犴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你随我到海面上看看吧。”
二人化作一金一绿两道光,相伴而行,钻出海面。
看到眼前的景象,玄泠瞳孔微扩。
“看到了吗?”狴犴的声音很轻,却又似灌了铅般沉重。
海面很平静,但海水可见比往常混浊。看似平静的波浪蕴含着令人莫名惊心的躁动。海面上随波漂浮着许多断裂的木片、残破的船帆。更多的残片沉入海下,与一段悲惨的故事一起被埋葬。
眼前一切都控诉着,这里不久前发生了大规模的海难,许多出海的渔船被掀翻打破。
“睚眦一伙干的吧?”龟将军道。
“不知是否有人殒命。”狴犴忧道,似没有回答龟将军的问题,“昨晚没有睡着,想先到海面上来走走,哪知却在这撞见了一场奇怪的海啸。浪竟有百丈高!这段时间,这样的天气,这里的海面本该是平静的,不该有这样的海啸的。”
“所以定是人为。”龟将军道。
狴犴点点头:“我凑近一看,有许多渔船正在其中。不少渔船被巨浪打翻打破,渔民纷纷落水。我一边压制巨浪、稳住船身,一边四处捞救渔民。”
“所以殿下这么晚才从外面回来,是在忙这个?”
“嗯。海浪终于被镇压后,幸存的船上仍有不少渔民在哭他们失踪的家人。我又入海四处搜寻,又捞上来些落水渔民,忙活到天亮,到四处再也找不着落水者为止。所幸他们都救活了。只是不知,海里还有没有落水的。若是有,只能是殒命了。”狴犴叹了口气。
“殿下辛苦了。——那些渔民,知道是龙宫四殿下救了他们的命吗?”
“不重要。”狴犴闭眼,“只希望,他们都平安回到了家。”
“他们太可怜了。区区凡躯,毫无法力,面对这样的灾祸,无力自救自保。倘若不幸,只能命丧于此。”狴犴说着,仰头眨了眨眼睛。龟将军看到了殿下眼里的水光。
龟将军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们与殿下非亲非故,殿下何必为他们伤感。但他太了解狴犴了,他很清楚狴犴听见这话——尤其是从他龟将军口里说出的这话——会是什么反应。殿下不是没脾气。龟将军选择了闭口。
龟将军知道,有些东西是他的殿下一直坚持的、坚信的,并让他也跟着坚持的。他虽然有时并不很信这些,但跟着殿下这千年,也坚持惯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殿下的。
“确实可怜。”龟将军道,“是睚眦一伙干的吧?”
“是。”狴犴终于回答了这个一开始就被龟将军抛出,但一直没得到回答的问题,“我最终在海里找到了散魂弹的残片。”说着,狴犴手上现出了残片。
散魂弹,是睚眦最近在研究的一种法器。龙宫上下几乎都知道,二殿下的研发已经小有成果。这种像新生果实一样的小巧玩意儿,只需投放一颗,一炷香时间后便能爆炸,向四面喷发出强力法波。尤其当它投放入海时,能激起汹浪百丈,造成一场巨大的海啸。
“散魂弹,整个东海没有第二人有。想来是二哥为了试验散魂弹的威力,投放于此处海中。龙宫无人不知,此时已是渔季最盛时,渔民渔事频繁,昼夜都有不少渔船在这一带活动。”狴犴摇头,“二哥明知……”
狴犴说不下去了,良久,道:“待父王回来,我会告诉父王的。这就是证据。”狴犴声音略哑而坚定,看向手上的散魂弹残片,上面还有未干的海水。
龟将军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未被狴犴察觉的弧度。睚眦终于又有把柄落入了他们手中。
“二哥总有一天会改的,对吗?”狴犴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
“臣怎么知道呢?”龟将军苦笑。千年来,历经了许多坎坷的殿下,还是这么天真。
“殿下叫我卯时来,是为何事?”龟将军岔开了话题。
“我已经失约了。”狴犴摇头苦笑,“对不住。”
“殿下这么客气做什么?为了救那些渔民,失约又何妨?——到底是为何事?”
“不为公事。”狴犴沉默良久,道,“本来有话想与你说,想说很久了。每日一早得去父王那儿,回来时又是深更半夜。所以只好更早叫你来——只有这时,才有机会与你好好说。”
龟将军发现殿下正久久地看着他,以一种复杂的眼神,一种最善探人心的他读不懂的眼神。
“但是,现在看来,”狴犴顿了顿,“没必要了。”
“时辰不早了,父王今日也留了不少政务给我处理。我得回去了。”狴犴道,说着便转身要回。
“殿下,”龟将军面对着他瘦削的背影,突然眼前一片朦胧,“臣会护你到永远。”
“永远。”龟将军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带着颤音。
面前的人没有回头,只轻轻道了一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