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重逢

雨下得愈发的紧了。

晦暗的天幕下，两人一狗冒着暴雨穿梭在沦为废墟的村庄中。长久未熄的火焰攀上焦黑的断壁残垣，但雨水很快便扑灭了它继续耀武扬威的念头。

满目疮痍，无不述说着这里适才罹受的浩劫。

史蒂夫不忍心再看，加快了步伐向着维克追去。

————2

当艾利克斯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山洞里，躺在一截橡木树干上。

维克蹲守在洞口，看着洞外如帘般的雨水垂挂下来，不停甩着身上的水珠。

而自己身上也湿漉漉的，想来是刚被搬进来不久。

毕毕剥剥的爆裂声混杂着雨声传来。

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向篝火里添炭。

艾利克斯浑身一颤，猛地想撑起身来，但酸痛感从浑身上下的肌肉传来，关节如同生锈般僵硬不听使唤。她遍体鳞伤的身体迫使自己又躺倒下去。

史蒂夫怔了一下，倏地回过头。

目光交错。

艾利克斯挣扎着又想坐起来，但史蒂夫抢先一步快步走来扶住她，安抚她又躺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从背包中切出一瓶生命恢复药水。维克从洞口摇着尾巴跑过来。

艾利克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身上明显的伤势，以及那道贯穿他左眼的绛紫色刀疤。

史蒂夫轻轻地将粘在她脸上的湿淋淋的发丝抚到耳后，喂她将药水慢慢地喝了下去。

艾利克斯双眼脉脉含情地看着他，史蒂夫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维克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喂完药水，史蒂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很不自然地说了起来。

艾利克斯一直笑着看着他，摸了摸维克的脑袋。

趴在地上的维克抬起头来，兴奋地摇起尾巴。

篝火摇曳着，将山洞映得通亮。

洞外，雨还在下。

史蒂夫仍在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

而艾利克斯听到这里，又看了看眼前空旷的山洞，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史蒂夫却哑然了。

艾利克斯心里咯噔一跳。

缄默，是对她最为震耳欲聋的回答。

她捂着嘴，眼角噙着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山洞中陷入了沉默。许久的沉默。

……

不知是何时起，艾利克斯低声的抽噎声打破了寂静。

她在橡木上蜷缩着身子，低埋着头，任凭泪水流着。

史蒂夫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揽过艾利克斯的腰，将她搂在怀里。

哪曾想这样一来，艾利克斯却从原本的抽噎直接变成了哭嚎。她紧紧抱着史蒂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哭声响彻整个山洞。

史蒂夫这下彻底无计可施，只能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维克发出委屈般的呜咽声，蜷缩在艾利克斯的脚旁。

艾利克斯断断续续地哭嚎着。

她的身体不断痉挛地颤抖着。

史蒂夫将脸埋进她湿润的金发里。

史蒂夫浑身一战，一股不可名状的苦涩涌上心头。

艾利克斯攥紧了史蒂夫的衣襟。

……

……

Herobrien的声音回响在她的心头。

她彻底崩溃，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

充斥着难以言表的温柔，以及……

宽恕……

艾利克斯嘴唇嗫嚅着，终究还是没能将话说出口来。

他的真诚让她羞赧得无地自容。

她再一次泪崩，扑进史蒂夫的怀里嚎啕大哭，彻底泣不成声了。

而史蒂夫，哦，他只是默默地倾听着，搂着这位啜泣的女孩，轻抚着她的背脊。

维克呜咽着爬上了橡木，蜷缩在两人中间。

篝火战栗着，火光在岩壁上刻下了两人一狗的影子。

史蒂夫苦涩地念叨着，看了看篝火，又出神地望向洞外渐渐小下来的雨。

……

在朦胧的雨幕中，他看到了什么。

是寒冷吗……？是恐惧吗……？

是……长久以来的疲倦、无力？

啊，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连绵不绝的雨如丝线，萦绕，缠绵。

他感到自己被它和别人牵连在一起。

是战场焦土下低语的亡灵，是淋漓霡霂中沉溺的生命，是身旁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两只生灵……

斩不断，理不乱。

他有信心，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

他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发觉艾利克斯已然睡着了。

她眼眶哭得通红，此刻正蜷缩在自己怀里低声呓语着。

他鼻头一酸，轻轻地抚着她满是泪痕的的脸颊。

又看向洞外。

雨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