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危险值

言楘诀合上日记，脑中飞速整理信息：霸凌、失手杀人或并非失手、碎尸、顶楼仪器、死而复生或伪装？的“他”、被求助的日记主人……这所学校过去隐藏的罪恶，似乎正在以某种扭曲的方式，与当前的“游戏”产生共鸣。

他将日记本塞进随身背包，目光在昏暗的图书馆内扫视。忽然，角落里一面挂在墙上的方形镜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镜子很普通，但中间似乎微微凸起了一块，与平整的墙面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近，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触感。又试探性地按了按凸起处，没有反应。他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嵌在墙内的消防栓上。玻璃窗后的消防斧闪着冷光。

没有犹豫，言楘诀砸碎玻璃，取出消防斧，转身，面无表情地朝着那面镜子狠狠砸去！

“哗啦——！”

镜面应声碎裂，无数碎片飞溅。然而，后面露出的并非墙壁，而是一块因潮湿略微鼓起的墙皮。在碎裂的石膏线缝隙里，藏着一个用防水密封袋仔细包裹好的东西。

言楘诀警惕地靠近，用斧尖小心挑开密封袋，里面是一封折叠起来的信件。是谁？为什么要把信藏在这种地方？镜子……是为了警示后来者，还是为了隐藏窥探？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信件时，一种被凝视的寒意陡然从脊椎窜起！不是错觉！他眼角余光猛地瞥向地上最大的那片碎镜——

镜子的残片里，清晰地映出了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悄无声息站立的人影！

言楘诀反应快得惊人，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凭借多年训练（或隐藏身份带来的本能）形成的肌肉记忆，一记凌厉迅猛的回旋踢已向后扫去，直击对方腰腹要害！

然而，那一脚却落空了。

对方以一种近乎鬼魅的速度和流畅度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言楘诀一击不中，顺势旋身落地，一手已抄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镜，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脖颈动脉处疾射而去！

这一次，对方没有完全躲开。碎镜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最终“哐”地一声嵌进了远处的书架里。

借着昏暗的光线，言楘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薄知卿。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有些张扬的笑意，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攻防只是一场游戏。

他脖颈伤口的血线蜿蜒着往下淌，很快濡湿了衣领。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抹过颈侧那道细小的伤口，看着指尖上那抹鲜红，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眸光在昏暗里显得幽深难测。

“这么凶啊——”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痛意，反而有种异样的兴奋。

“脖子都流血了。”那眼眸里盛的明明是笑意，却在这种诡谲的环境下，令人胆寒。

言楘诀站直身体，没有放松任何戒备，眼神冷冽如冰。“解释。”

他直视着薄知卿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含笑实则深不见底的幽潭里找出破绽。

刚才那闪避的身手，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有的。而最后那一下“擦伤”，更像是故意卖出的、游刃有余的破绽。

“嗯？”薄知卿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歪了歪头，一副无辜模样。

“你在这里的目的。”言楘诀的声音没有温度。

“啊，”薄知卿像是恍然大悟，拖长了尾音，悠悠道，“言老师，你不会是想抢走我先找到的线索吧？”他甚至还指了指旁边被砸开的消防栓，示意那是他的“杰作”。

言楘诀眸光微动。怪不得旁边会有个顺手的消防栓，原来是他提前弄开的？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刚刚一直站在我身后，做什么？”言楘诀继续追问，指尖微微绷紧。

“我害怕。”薄知卿扬了扬嘴角，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姿态，朝言楘诀靠近了一步。

“……”言楘诀一时语塞。

“我耳朵没聋，不需要那么近。”眼见对方越靠越近，几乎要突破安全距离，言楘诀轻蹙了下眉头，忍不住冷声道。

薄知卿却像没听见，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了言楘诀的耳边，低沉含笑的嗓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无辜：“据我所知，身为‘特殊NPC’，难道不应该保护玩家吗？我急需安全感，当然要靠近你了。是不是呀，言、老、师？”最后三个字，他吐气极轻，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言楘诀心头剧震，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眼下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薄知卿不是玩家，也没法直接戳穿他的异常。言楘诀决定不再纠缠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沉默地转过身，不再理会肩膀上那似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靠近，快速展开了那封从墙里取出的信件，同时全身肌肉仍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信件的笔迹和日记本相同，似乎是日记主人后来的补充，或者是在极度紧张状态下写下的：

「19xx年12月18日，凌晨。我听到宿舍门外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指甲在挠门……我透过门缝，看到走廊里有影子在动，但看不清是什么。我好怕。他说他会保护我，只要我听话。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了……他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好冷。仪器的事情之后，学校里怪事越来越多了。有人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有人莫名其妙受伤、转学……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好像真的一个一个出事了……」

「12月19日，我决定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藏在这里。如果我也出事了，希望有人能看到。这一切可能都跟顶楼那个旧仪器房有关，跟“他”有关……小心镜子，他说过，镜子有时候会映出“真实”……我好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末尾甚至有些字迹扭曲。

言楘诀迅速将信件也收好。顶楼仪器房、镜子、“他”……线索开始串联，但危机感也陡然攀升。

“轰隆——！！！”

突然，一声远比日记中描述的更加沉重、更加清晰的巨响，从图书馆上方传来，紧接着是某种金属扭曲、重物滚落的骇人动静！整栋楼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言楘诀手腕上那枚看似普通的手表实为某种隐蔽的监测装置内部，传来一阵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代表玩家生命体征急剧波动的尖锐警报——玩家危险值直线飙升！

有玩家触发了致命危机，而且就在附近！

言楘诀眼神一凛，再也顾不得探究薄知卿的底细和图书馆内可能残留的其他线索。他将日记和信件匆忙塞进外套内侧口袋，低声对薄知卿扔下一句：“有情况，跟上或者自己小心！” 随即，身影如同猎豹般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同时也是警报指示的方位，疾冲而去！

薄知卿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抬手，再次轻轻触碰了一下颈侧那道细小的伤口，指尖沾染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低声自语。

“反应还是这么快啊……”

随即，他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身影很快融入图书馆浓郁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