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画像似乎都围绕着一个隐秘的主题展开——束缚,与无声的呐喊。
这些画作中,有一部分出自高三七班艺术生之手,被校长特意要求挂在二班展览,美其名曰“艺术熏陶”。而另一些,则来自那个已经疯了的学生的笔下。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白衣小女孩的画像。她手捧一束配色奇特的鲜花——猩红、暗紫、墨绿交织,斑斓中透着诡异。小女孩的眼睛被刻意画得极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瞳孔深处用极细的笔触点着两个白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观画者。
更令人不安的是旁边那幅名为《昏明》的作品。
巨大的骷髅头占据画面中央,骷髅的眼窝里开满细小的白色花朵。右侧散落着凋零的鲜花,花瓣边缘焦黑卷曲。左侧,一个提线木偶般的小女孩正伸手求救,手指细长得不正常,关节处画着明显的连接线。背景是幽深的小巷,巷口隐约可见另一具倒挂的身影。
班主任曾三次请求撤下这幅画,它实在影响了课堂氛围,尤其在晚自习灯光昏暗时格外渗人。有学生说,盯着看久了,会听见细微的哭声。
可校长像是着了魔般坚决反对:“这是艺术!你们不懂欣赏!”
最终只能作罢。班里那个痴迷研究诡异传说的学生,曾整节课盯着这幅画看,第二天就莫名其妙转学了。后来有传言说,他前一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画里的提线木偶。
种种迹象表明,这幅画必定暗藏玄机。
言诀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避免长时间凝视——在“诡究”的经验告诉他,某些画作本身就是媒介,是“它”们观察现实的眼睛。
这时,薄知卿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他手腕上隐藏的印记。
被那目光盯得发毛,言诀立即收敛心神,专注地翻开课本。
时间在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当时针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指向九点整时,异变骤生——
先是窗外光线陡然暗淡,仿佛有人拉上了厚重的幕布。紧接着,教室外的走廊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浓郁得化不开,连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都湮灭无踪。
乌云蔽日?不,这速度太快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光线。
头顶的灯管开始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电线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掐断。教室里顿时骚动不安,桌椅挪动声、低语声、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
班长的脸色瞬间绷紧,猛地起身呵斥:“少安毋躁!不过是下雨断电,都高三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他的声音像结了霜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勉强压下了骚动。
沈舟安——这个永远板着脸的优等生,此刻正用他惯有的冷峻维持着秩序,惯有的程序炮灰角色。言诀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一旁的薄知卿却微微勾起唇角,凑近言诀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同桌~我害怕。”他眼眸清澈如溪,嘴角却带着明显的笑意,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前排睡觉的陈君清被吵醒,迷迷糊糊转过头来,揉了揉眼睛:“哟,转学生?看着挺结实,原来是个怂包?还要我们言大学霸保护?”
薄知卿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掠过一道寒光。那眼神利剑般刺向陈君清,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吓得他连忙改口,声音都变了调:“开、开玩笑的……你们继续……”
言诀轻蹙眉头,只觉得这两人聒噪得像乌鸦,索性不予理会,全神贯注感知着周围的变化。
校园彻底陷入深渊般的黑暗,往日的喧嚣——操场上的打球声、隔壁班的读书声、远处办公室的谈话声——全部消失了,化作一片死寂。这寂静太绝对了,仿佛被无形的魔鬼吞噬了所有声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无声推开。
班主任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空着双手——这很不寻常。她从来书不离手,更不会忘记她最爱的茶杯,那是她已故丈夫送的礼物。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讲台上。但那份熟悉的、总是带着关切的亲切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疏离。
同学们暗自诧异:最爱唠叨的老班,面对停电竟一言不发?
“校长新规……”班主任沙哑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停电期间,禁止离校。”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违者……即刻……”
又顿了顿。
“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阴森的话音刚落,教室后排传来一声闷响——那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同学突然从椅子上滑落,晕倒在地,脸色青紫。
班主任慢悠悠地走近,脚步没有声音。她在晕倒的同学身旁蹲下,发出几声“咯咯”的怪笑,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肃静……我送他去医务室……”
她抬起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脸,但每个人都感觉她在“看”着所有人。
“记住,”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变成一种诡异的耳语,却能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停电期间……要小心身边的人啊。”
说完,她拖起晕倒的同学,缓缓走出教室。
门关上后,死寂持续了数秒。
突然,前排一个女生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她没有脸……我刚才借着窗外一点点光看到的……她是飘着走的!根本不是班主任!”
众人心中一惊。
言诀却早已看穿真相——那确实不是班主任,而是一个“拟态”。这种低级的剥皮怪,擅长剥去人皮当面具模仿外形和行为,但细节处总会露出破绽。真正的班主任,恐怕已经……
他平静地环顾四周,在黑暗中依然能清晰分辨每个人的表情。
班长沈舟安强作镇定,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薄知卿依然笑得灿烂如阳,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而他一旁的同桌却在接着没心没肺地睡觉,突然听到声响猛地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什么?美腿?刺激!”
“闭嘴!”沈舟安抄起书卷狠狠敲在陈君清头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怒火,“小声点!你想把那个东西引回来吗?!”
教室里重新陷入紧张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黑暗,越来越浓。
言诀低下头,借着课桌的掩护,看向自己手腕——那个黑雾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它在提醒他: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玩家,还没有全部现身。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班同学。这三十七名学生里,谁是真正的学生?谁是“它”伪装的?谁又是被卷入这个漩涡的“玩家”还有隐藏的第二位意识NPC?
薄知卿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