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半个多月。那圈里的鸡鸭鹅胖了足足一圈。
父亲回家了,领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个子高高的,看着不像本地人。女人的身后还躲着一个年纪同哥哥姐姐相仿的姑娘。
父亲是趁夜色赶回来的,就是怕撞见村口那群已做了婆婆便闲来无事,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不是扯东家长便是扯李家短,还不忘互相诉说自己儿媳妇的不孝顺的长舌妇。
因为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年不节地领回来一个女人,编排到有外室也不足为奇。
母亲打了油灯,从箱子里翻出一张苇席铺在地上,又把叔叔不要了的冬天穿的军大衣垫在苇席上。
父亲把怀里的包裹交给母亲,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却被母亲的忙碌给打断了。
“你说你把嫂子带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咱家本来就这么大点,还没腾出住的地方,怕是先委屈嫂子跟我们娘几个挤一挤了。”母亲尴尬地指了指床上,哥哥姐姐和我都在熟睡。
那女子莞尔,让身后的女儿谢谢婶婶。
“嫂子,我家那口子给我看过你跟沈总编结婚时拍的相片,我认得你。”母亲又舀了一盆水给这对母女洗脸洗手。
“你还记得呐?”父亲有些吃惊,插嘴道,“这都去年年前的事了。”原来,这女子是父亲上司沈拯民续娶的太太,这女孩是他先头夫人的孩子。
母亲打趣道:“若我是个男儿,背那四书五经定是学堂里最快的。”随即目光暗了下去。
“拯民兄投笔从戎,实乃吾辈楷模。我本想追随其精忠报国,奈何身体向来孱弱,又加之报社须有人打理,便厚着脸违背本心留了下来,照顾照顾家人也便利。”父亲把一摞书搁在案上,“这是拯民兄费了好大劲弄来的课本,日后便凭此先教这孩子们认几个字。”
那小女孩听了十分惊讶,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我,我也可以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父亲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实在是害人不浅。”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母亲蹲下,摸摸小女孩的脸,也便岔开话题。
“沈招娣。”小女孩极不情愿地开口。
“这孩子向来是祖父祖母带着的,拯民也是刚把孩子要出来让我领着她来这。”那女子皱了皱眉,随即也蹲下,“你父亲一直唤你川儿,我竟以为你便叫川儿了。”那女子愤愤道:“什么招娣,闺女,咱不叫招娣,咱就叫青川。他们想要孙子咋不自己改名‘有孙’呢,说不定自己求更能求来了呢。”说罢,想了想又问道,“你可愿意?”
青川使劲点了点头:“二娘不知,爹总说要给我更名,可祖母总拦着。”
“咱出来了,就不怕他们了。”那女子将小姑娘拥入怀中,“有二娘在,定不让咱家川儿受半分委屈。”
母亲拿了毛巾给她们擦脸,又准备去生火做点吃的,却给那女子拦住了。“不必了,明早再一起吃吧,”那女子轻笑,“好弟妹,明早就劳驾你做了,但晌午就不许跟我抢灶台了,给你们尝尝我们鲁菜。”
第二日一早,母亲便发现枕边没了人。她忙不迭地起床,却看见那女子在院里忙活着放下刚割来的猪草。“昨晚上我进来时就听见猪叫唤了,正好我小时候便干这事,倒是没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