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抬起了头,用着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主教。
海因顿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走到了克里斯托弗主教的身旁。
“带我去见那个恶魔。”
主教铿锵有力的声音扩散开来,但没有一个人有所反应。
尽管太阳已经不像中午那么炎热,但那位老村长却大汗淋漓,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微微下垂的头颤抖着。
“我把卫兵与货车甩在了后面,独自一人前来,是我对你们的尊重。
我希望你们能顾全坦特王国的大局,全民移居到莱斯利,而非是被强制力驱逐出境。”
主教平淡的话语微微一顿,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变得如利剑般锐利。
“但你们不要把我的尊重看作是一个机会……”
突然间,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从人群中传出。
众人顿时炸开了一锅粥,相互推搡着连忙向四周让开。
人群散开的中央,倒着一个老迈的男子,那颤抖的呻吟声就是他发出的。
那人皮肤粗糙,一身的猎户打扮,应当是劳伦镇的一位猎户。
而他那满是茧子的左手拿着一支箭,右手则拿着一张弓的弦。
不,不是拿着,而是缠着。
那把弓的弓弦诡异般的伸长了,而此刻紧紧捆绑住了那猎户的胳膊,仿佛在不断用力着。
那猎户的肌肉被弓弦拉到变形,而弓弦周围的皮肤也变成了病态的青紫色。
“狗屎……唔唔……”
那猎户颤抖的呻吟着,抽出了一把小刀却怎么都割不断那把弓弦。
主教紧绷着脸,居高临下的盯着猎户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部,缓步前进着。
“你刚才要干的行为是谋杀,按照我国法律的严格,谋杀未遂是可以被判死刑,尤其谋杀对象还是一位主教。”
说着,主教从那身神职长袍下伸出一只手,一个张开的木质义手。
那手掌渐渐合上,勒住猎户臂膀的弓弦勒得便越发紧,直到近乎与骨头贴合。
“但我并不是法官,我不推崇法律,我支持正义。”
终于,那弓弦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模糊。
等到恢复原状时,弓弦已经松开了猎户的臂膀,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但猎户胳膊上的伤痕仍然存在着,并持续产生着剧痛,令猎户无法用力。
“我即便盲从政府的命令,但也将全力在迁移途中保护你们,你们意图谋杀我是非正义的。”
主教平淡的话语让猎户猜不出主教的意图,只是紧张的闭口不言。
“你抽出箭的那一刻我便注意到你了,但我没有阻止,只是继续看了下去。
你的行为让你收到了惩罚,但也拯救了你,因为你瞄准的目标是我的腿,你没想杀我。
你拒绝接受国家的驱逐令,但也懂得以正义的方法,合理保护自己的权益,你赢得了我的尊重。”
说罢,主教打了一个响指。
那名猎户臂膀处的肌肉正不断恢复着原状,发紫的伤口也在愈合。
仅仅几秒钟过去后,猎户的胳膊便不在剧烈疼痛,只是仍然有股微微的不适感。
“……?”
那猎户沉默着,一脸不解,缓缓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主教一眼后,便托着右胳膊撤回到了人群中。
海因在一旁有些目瞪口呆,不知说些什么好。
主教这一番话在海因看来应该是一种简单版的鞭子与糖,这一番动作的确让混乱的人群恢复了秩序,大家都在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重新审视着克里斯托弗主教。
“厉害,把局势稳定住了。”
海因心中赞叹,对主教多了几分敬佩。
但克里斯托弗主教说完,便测过身子,看向了一旁瞪大眼睛的村长。
“带我去见那个恶魔吧。”
听到主教的提醒,村长便赶忙从愣神中恢复了过来。
“好、好的。”
说罢,村长便转过身去,向着西边的大道走去。
村民们有的离开,还有的默默跟了上去。
而海因在用【歌之骨】里记载的防御魔法保护自身后,便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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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的数量渐渐减少,大家都回到自己家去整理行囊或发泄情绪去了,最终跟上来的只有寥寥四五位,这其中就包括那个猎户。
最终,村长带着大家走进了自己的家中。
而在村长家中卧室的木地板上,铺着一层与木板颜色融为一体的地毯。
村长掀开地毯,一个地下室的铁门就藏在其中。
那猎户上前与几位村民合力打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从地下室里,传来了一阵老迈而嘶哑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今天的午饭怎么现在才送到?”
那声音隐约带着一股低沉的回响,如同来自深渊一般,那是恶魔的声音。
村长面色紧张,并没有回应恶魔的话,只是默默从梯子爬了下去,众人紧随其后。
逐渐深入地下,狭窄的通道给人一股深深的压抑感。
并且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炎热感,以及时不时产生一些毁灭一切的念头,除了那位面无表情的主教。
梯子走到了尽头,众人来到了地下室。
出乎海因意料的是,这个地下室的布局竟然如同卧室一般,甚至有一个简陋的书柜。
在地下室的中央,一个小方桌旁摆着一个老年人的摇摇椅。
在安乐椅上,有一位皮肤血红,形如枯槁,只剩下一支角的恶魔奄奄一息的坐着。
“卡博埃,这位是奇迹教团的克里斯托弗主教,他想见你。”
卡博埃,那个恶魔的名字叫卡博埃。
眼前恶魔的形象与海因所以为的形象大相径庭。
恶魔是邪恶的而强大的,会由内而外散发出恐怖的压迫感,用那永不熄灭的恶魔之火毁灭一切阻挡他的敌人。
而眼前这位骨瘦如柴的老恶魔只会引起海因的怜悯。
“克里斯托弗主教?是高个子的还是那个……那个一脸凶相的?”
卡博埃声音嘶哑而缓慢,给人一股老年人的不太灵光的感觉。
“是我身旁这位。”
村长用头往身旁的主教方向摆了摆。
但卡博埃仿佛没注意到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个高个子的,你是不是偷了我书的人?你甚至把他露了出来。”
卡博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令海因感到非常突兀。
“书?那个【卑鄙的骑士】?那是我从几位小朋友那里买的,或许是他们偷的,我已经读完了,可以还给你。”
“啊?哦……是那些小孩吗……”
卡博埃说着,声音渐渐低落,仿佛用不上力一般。
显而易见,他就快要老死了。
克里斯托弗主教正想要靠近,但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卡博埃再次开口,而这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了。
“不,那本书我还没写完,你一定好奇接下来的故事吧,让我给你讲一讲……”
讲故事?
海因侧过头看了克里斯托弗主教一眼。
而主教竟然闭上了眼,做出一副聆听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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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骑士用阴招杀死了歹徒后,救下了那位小男孩。
与其一同安葬了小男孩的母亲后,便根据小男孩的指示来到了一所镇子。
小男孩与镇子的一位酒馆老板认识,可以得到老板的收留。
与此同时,小男孩也把骑士从歹徒手中拯救自己的传奇故事告知了酒馆里的所有人。
因为骑士父亲的声望,在酒馆中甚至有人认出了骑士,并为骑士的正义行径感到敬佩。
一时间,酒馆内的所有人都把骑士奉为了英雄。
在一声声的赞美之中,骑士却没有感到半分骄傲,只是把酒越喝越多,头脑也越发晕眩。
直到一个人用力踹开了酒馆的大门。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不是英雄,你是一个卑鄙的混蛋,用阴险的招数杀死我的兄弟!”
那人大声指责骑士,引来酒馆内人们的目光。
在骑士与歹徒决斗时,那人就待在旅店的后房中,在来到大厅时正好目睹了骑士用小刀隔断歹徒喉咙的一瞬间。
他看到了骑士狼狈的模样,也看到了骑士那丢下的长剑。
幸好他及时回到了客房,从窗户跳出,找到自己的马匹逃跑。
而在一下午的心理斗争后,歹徒的兄弟终于鼓起了勇气向大家揭发这件事,并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酒馆内的人们对这位歹徒的兄弟非常不屑,他们兄弟在这一带本就臭名昭著。
但人们并没有喊来警察,而是齐齐看向了骑士。
他们尽管不相信歹徒兄弟的一面之词,但也都想要见识一下骑士的能力。
尽管决斗违法,但本就没人遵守那条法律。
“杀了他!”
“让他见识见识!”
说罢,酒馆中的一人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扔到了歹徒兄弟的脚边。
骑士也缓缓站起身来,沉默不语,好像在想着什么。
骑士看了那位自己救下的小男孩一眼,之后又扫了酒馆内兴奋的众人一眼,默默的思考着什么。
最后,骑士的思考得出了结论。
骑士从身后抽出了那柄长剑,径直向歹徒的兄弟冲去。
那柄长剑猛地斩向歹徒兄弟。
可是在长剑触碰到歹徒兄弟的一刹那,却向着地面滑落。
歹徒兄弟的喉咙被割裂了,鲜血不断涌出。
骑士又抽出那把小刀,再次用了卑鄙的手段。
酒馆内的众人纷纷停下了话语声,就那样齐刷刷的看向了骑士。
最后,骑士面无表情,用那把小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在骑士死前,他只听到了整齐的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