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回荡在房间。
木门打开,海因弯下腰探出脑袋,半开着眼睛观察着敲门的人。
眼前的人十分高大,皮肤黝黑,令海因缓缓抬高了视线,少见的仰望着他人。
来人身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头戴着直挂耳边的羊皮帽,手中向海因递来一封信。
“原来是信使啊,之前的信使是长这样吗?”海因漫不经心地想,最后也没有得出答案。
海因单手接过了信件,用触觉感受着信纸的粗糙感。
“是格文姆肖·沃奇斯先生寄来的信。”
信使声音低沉,说话时看不见嘴唇的变化,但这声音让海因感到了些许的熟悉。
海因撕开了信纸,打开其中的信件,是用父亲的笔迹整整齐齐写满了字。
信使就那样站着不动,静静看着海因阅读信件,也没有得到海因的理会。
终于,一小段时间过后,海因将信放下了。
信上的内容是父亲对海因的问候,以及表明自己正准备前往沉船湾来看望海因。
海因靠在墙上,散漫的向上看着,小声感慨着。
“这么些年都没有离开这里去看父亲,父亲终于熬不住,要主动过来了啊……”
想着想着,海因低下了头,准备去选一首迎接父亲的歌曲,但却因发现信使还未离开微微一惊。
“抱歉把您晾在了这里,要进来坐坐吗?”
海因尴尬一笑,毕竟刚才阅读信件时都被这位信使尽收眼底了。
但信使以缓慢的速度摆了摆手,指向了海因的衣服兜。
“那个照片,可以送给我吗?”信使的声音没有感情。
海因掏了掏衣兜,还没有没有多想,便把那张照片递给了信使。
在信使接过了照片,向远方离开时,海因才感到不对。
“等等,他为什么知道我有照片?他拿照片又是为了什么?而且他的长相,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海因想着,“算了,这事反正也不是秘密,随他吧……”
门扉关上了,溅落了几片雪花。
信使用两根粗壮的手指夹着照片,在雪中缓缓地走着,留下宽大的脚印。
庞大的身躯,沉重的步伐,这信使的面容与一个人十分相似。
那是石盔人的面容,曾被海因命名为沃姆的石盔人骑士,也是海因用死灵法术所复活的死灵骑士。
驱使沃姆做这些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海因·沃奇斯。
不是现在的海因,而是过去的海因,刚刚来到沉船湾的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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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站在分叉的到面面前,缓缓看向身旁的斯韦恩,不假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那我肯定要去见识一下那个医生。”
海因嘿嘿一笑,跟着斯韦恩前进。
被脚步压平的道路不断延伸着,两侧只有皑皑的白雪。
道路的尽头便是那个医生的诊所了,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屋。
斯韦恩从身后的马车中小心地搀扶起妮可夫人,送进了诊所,海因紧随其后。
推开小木门,诊所内部的景象让海因感到了吃惊。
诊所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风景油画,只让人感到混乱。
大厅内空无一人,斯韦恩便想大厅后的房间看去,似乎看到了什么,快步走了进去。
海因也一同进入,房间内仍布满了油画,但空间相比于大厅来说狭小了许多。
房间的内部只有一把转椅背对着房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斯韦恩发问:“您是这里的医生吗?”
听到了斯韦恩的发问,那人的身躯微微一颤,仿佛被从梦乡里拉回了一样。
“是我,是我,我是医生,既是生理医生,也是心理医生,您有什么需要?”
那转椅转过身来,显露出安坐其中的那个医生。
那医生鼻梁很高,留着一个精致的八字胡,却与那红彤彤的酒糟鼻格格不入。
海因一眼便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医生没有瞳孔,眼白也出奇的黯淡。
“马恩·弗雷德,怎么称呼,老先生?”
那医生自我介绍道。
“我叫斯韦恩,斯韦恩·马斯顿,我的夫人生病了,请帮帮她。”
斯韦恩连忙把妮可夫人搀扶到马恩医生面前。
但马恩医生看都没看,就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先生,很抱歉,这个病我治不了,您应该送她去首都泰伯利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如果您夫人已经因病去世,那您才应该来这里找我。”
马恩医生言辞委婉,语气却十分平淡,隐约透露着一丝冷漠。
“啊?这样……吗……”
斯韦恩教授在听到这消息后便愣住了,一时间张开了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已经葬送,首都医院?那里的价格不是斯韦恩可以承担的。
无尽的失落与压抑化作了一口叹息,霎时间,斯韦恩似乎更老了一些。
“唉……”
斯韦恩带着他那老迈身躯,缓慢地将妮可夫人扶了出去。
海因见状,也只得默默跟上,但却被马恩医生叫住了。
“孩子,你为什么而来?”
眼见医生的发问,海因带着半分恼怒回应。
“抱歉,虽然我身体的确不大舒服,但并不打算到您这里医治。”
这个医生的态度并不好,并且连个像样的检查都没有便打发斯韦恩离开,这与海因先前的期待产生了很大的误差。
“身体?不,我是从眼神上看出来的,您的生活恐怕不尽如人意,我这里还真有医治生活的办法,毕竟我也是一位心理医生。”
你生活才不尽如人意呢,医生的话语让海因更加不耐烦。
“不用了——谢谢——”
海因咬牙切齿,特意把每段话拉了长音。
随即,海因走出了房间,在大厅上看见了缓慢行走着的斯韦恩教授。
海因的恼怒便顿时转化为了对斯韦恩教授的同情,正组织语言想要安慰。
可斯韦恩教授却先转过了头来,看向了海因。
“海因,那个医生的眼睛,我看得出来。
那是因修习魔法而产生的身体变化,他是一位幻觉法师。”
幻觉法师?这个词海因经常听说。
在一些英雄的史诗中,英雄的冒险中总会遇到会使用幻觉的敌人,那些幻觉迷惑着英雄,诱惑着英雄,最终英雄克服了他们,从而坚定自己的信念。
斯韦恩继续说着。
“在你试过他的幻觉之后,就会迷上那幻觉,无法自拔,不在里面待几十年不愿意出来。”
海因感到背后发凉,还好刚才没有同意那个医生的治疗。
“看你的眼睛,恐怕你已经中了幻觉。”
什么?已经中幻觉了?海因微微一愣。
危机感顿时涌上海因的心头,周围的景色突然间变得陌生,顿时冲散了海因先前的一切情绪,包括对斯韦恩的同情与压抑,只剩下了焦急与恐惧。
油画上的风景,好像隐约在动,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那家伙恐怕根本不会医术,是靠幻觉迷惑了前来看病的人,或者说,带人来看病的人……”
斯韦恩一字一顿,语气严肃。
“不过在幻觉里,时间的流速会变快很多,或许沉沦……也未尝不可。
我已经没有力量帮你摆脱幻觉了,对不起啊……或许你可以求求那个医生帮你解除。”
斯韦恩的话逐渐低沉,想到妮可夫人即将病逝,自己的生活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便对那幻觉也没那么抵制了。
可海因不是这样,海因绝不想沉沦在幻觉之中。
在海因眼里,这幻觉就如同那毒品一样,试了一次后便不会再停下。
哪怕是海因自己,对于靠自身意志战胜幻觉这事也不抱有希望。
至于求那个医生,海因在这多年的旅行里早已经明白,不要期待勾起一个已经对你出手的人的同情心。
现在,海因深呼一口气,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起对抗幻觉的方法。
“等等……”
就在海因要找斯韦恩寻求帮助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理会处在朦胧中的斯韦恩教授,径直地冲出了医生的小屋,冲进了冰天雪地之中。
“为什么妮可夫人活着就不能让斯韦恩接受幻觉呢?”
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点,为什么不能连带着妮可夫人一同用幻觉医治呢?
或许这之中,就有着打破幻觉的秘密。
海因感到自己的视线有点略微模糊,是幻觉生效了。
“还能撑2个小时左右……要尽快……”
海因得出了答案,是妮可夫人的病,她的疾病会将她拉进现实,她的疾病也会让斯韦恩教授无法逃避现实。
也就是说,没有陷入幻觉的人可以帮助陷入幻觉的人,如同“锚点”一般,让人们停留在现实中。
海因在冰雪中奔跑着,已经没有心思感受时间的流动。
终于,一匹马也向海因的方向奔来,马上坐着的,正是骑士沃姆。
在二人会和后,海因从手中掏出了一个闹钟大小的盒子。
“先试着将我拉回现实,不行的话就抓住那个医生……不……杀了那个医生……对了……并且在杀死医生之前,不要在听我的命令。”
海因似乎在对着那个盒子说。
那是【歌之骨】里记载的道具,名叫“八音盒”。
可以对亡灵持续输出一个命令,而不需要主人的维持。
海因在这五年里绞尽脑汁才做出来了一个,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可就在此时,海因的思考速度变慢了很多,刚才的留声也是磕磕巴巴。
随即,海因便将那八音盒整个塞入了沃姆的口中。
“好困……为什么这雪……是暖的?”
在海因把事干完后,再没有支撑他清醒的信念了。
疲乏感顿时涌上心头,海因此刻,只想要睡觉,如果能躺在床上就更好了。
床?海因侧身看去,便发现了一张床,那是旅馆的床,自己不就是要来旅馆住宿的吗。
没有想太多,海因便躺在了床上。
“我为什么不去跟着斯韦恩教授一起见见那位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