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寂是个纨绔,整个京城都知道的。
父亲云生官至宰相,位高权重,哥哥云见平定边疆,被封为卫国大将军,风头正盛。
而他云寂,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有老爹的文采,也没有老大哥的威风。
整日里不是遛鸟就是听曲,还整日往城外深山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今年已经二十又三,没有哪家女子愿意嫁他,哪怕得罪了宰相。
而他的哥哥,侧房都娶了好几个,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但当事人毫不在意,此时正和小厮李才正逛着青楼。
李才生怕自己少爷惹出什么事来失了云家的颜面,小心翼翼地叮嘱着他。
“少爷,一定不要太过招摇过市,对老爷名声不好。”
云寂撇过头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带钩子一样,微微闪着光。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放心,这次保证乖乖听话。"
李才不太相信,但迫于少爷的云寂四处张望,乐得自在,道:“看那边,有热闹!去看看。”
青楼内的老管事正端着酒水,四处招待。
云寂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看了眼面前不远处锦翠罗幔中的女人。
这一眼,就狠狠的惊艳到了他。
女人头发盘起,戴了朱英宝钗众多,眉下一双狐狸眼魅惑勾人,眼波流转,春水荡漾。
面中戴着珠帘的面纱,挡住了白皙的脖颈,宽大的披肩挡住了身形,惹人遐想。
但是珠宝什么的戴得太花了,抢了人的风头,云寂总感觉这些明晃晃的首饰模糊了她的五官。
“她应该一席素衣,青蓝团扇微微遮面,这样,一定会名动四方。”云寂这样想。
但是她现在也够美了,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人不在打量着她。
她怀抱琵琶,向在场的各位微微示意,乐声云寂微微眯着眼,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他总觉得她奇怪,却找不出原因。
他敲了敲旁边大哥的桌子,问:“哥,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大哥才如梦初醒,被人打断了有点生气,语气不太好:“有什么奇怪的,我看你小子才奇怪吧,好不容易见个美人花了眼?”
云寂摸摸鼻子,道完歉,乖乖坐好。
这时,一曲已完。
众人皆拍手叫好, 些男人已经在询问价钱。
老管事中气十足的说:“各位爷,咱们鹤儿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咱们楼里还有其他漂亮的姑娘,我带各位爷瞧瞧?”
身边有男人起哄,“你不卖身子来什么青楼。”
鹤儿姑娘平静的声音传来,“各位爷,我是自小患有腿疾,身子又单薄。恐怕没有能力伺候好各位爷,扫了诸位的兴,是小女子的错。”
这声音压的低低的,扫得云寂耳朵痒。
众人一听是个瘸子,顿时也没了兴趣,起起哄就各自找屋睡下了。
云寂深深看了她一样,踹了李才一脚,“走了,回家。”
李才吃痛,诶呦呦叫个不停。
“滚,我爹昨天才说我草包,能有多大劲。”
另一面,鹤儿悄悄勾了红唇,对侍女说:“看那小公子,好生俊俏。”
“回小姐,这是云府二公子,外面传……是个草包。”
小姐盈盈笑,头上的珠钗摇动,道:“可不一定哦,他刚才可是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侍女不满的出声,“所有的男人不都这副德行。
鹤儿没继续这个话题,问:“这云二公子可在青楼住过。”
“不曾,外面的人都笑,他有贼心没贼胆,连睡个青楼女都不敢。”
“有趣。”
云寂偷偷翻墙进院,黑灯瞎火,掩人耳目。
然后一抬头,和自家爹对上视线。
云寂吓了一激灵,差点跪下,“爹,大晚上你还不睡啊?”
云生四十多岁了,还中气十足,训斥他,“你也知道现在是大晚上了,整天游手好闲不着家。”
云寂低着头,沉默,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云生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每次认错认得可快了,就是不知悔改。”
他拍了拍云寂的肩膀,“你哥今天刚回来就过来找你,你还半天没人影。罢了,你们兄弟二人快去叙叙旧。”
云寂又惊又喜,“我哥回来了,在我屋里吗?”
“是,好好走路,注意礼数!”
云见正坐在红漆木的椅子上等他,当久了将军的人,带着威严和稳重。
但这点威严和稳重在看到云寂的一瞬间不攻自破。
他过去用力地搂住云寂,手用力锤了锤他的背。
“诶诶诶,痛!”
“我正好右膀子痛,快给我扎两针。”
“可是我这三脚猫功夫不敢诶。"
“快滚,之前没少拿我做问题实验。”
“那不是云大将军今非昔比了嘛。”
“怎么,你就不敢往我被窝塞癞蛤蟆了?”
旭日是赏花节,牡丹绽放动长安。
云见刚回京师,不少老友登门拜访,不能陪云寂。
云寂乐得自在,胡乱套了身衣服就去大街上溜达。
街上倒是热闹,小商小贩早就在街道两旁准备好,不少年轻男女相伴赏花,作乐。
云寂边逛边买,淘了不少小玩意儿。
比如竹子做的小哨子,吹起来“吡吡 ——”地响。
云寂玩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逮着热闹的地方窜。
路旁一大片空地处的老板吆喝,“射箭,正中红心有奖励。”
云寂顿时来了兴趣,忙问:“什么奖励?”
老板捋了捋胡子,指着旁边一个碧彩流莹的彩陶坛,说:“这就是头奖了,用我的箭,五箭中三就可得。”
云寂看中了那个坛子,想“这个用来养我的小蛇甚好。”
于是付了银钱,五箭全空。
旁边人起哄嘲笑,云寂也不恼,乐呵呵的退下。
李才不满众人嘲笑,刚欲出头。
云寂说:“那弓弦松松垮垮,箭又中空,根本射不了这么远。”
“没关系,当玩个乐子了。”
“公子真的想要吗?”云寂微微回头,就看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他迟疑着开口,“鹤儿姑娘?”
鹤儿姑娘正坐在木制的轮椅上,身后的侍女推着她,面纱遮住了半边容颜,素色的衣袍反而衬得她更加清新脱俗。
闻言她问:“公子识得小女子?”
这会儿反倒云寂不好意思了,“昨日在湘妃楼见过姑娘风姿。”
她抬手掩唇偷笑,明艳动人。
她的声音有点低,又带着点哑,但声调婉转动听。
她回过头对侍女说:“把我推过去,帮这位小公子赢份奖。”
云寂愣了,“姑娘会射箭?”
“我是西域人,骑射还算精通。”
云寂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青色的,微微带着点金色,像琥珀。
但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腿。
鹤儿捋了下鬓发,眸光微闪,说:
“西域发生了很大的战乱,我父母都死去了,我也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严寒冻坏了双腿,后因为风寒坏了嗓子。”
云寂沉默,面露心疼之色。
鹤儿微微笑,抬手把他有些凌乱的腰带整理好,指尖微红。
云寂顿时满脸通红,羞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没等他缓过神来,鹤儿已经拉弓,出箭,一气呵成。
三箭全中,赢得轻轻松松。
她对老板说:“把头奖赠予那位公子。”
云寂收下了她的好意,向她道谢。
鹤儿眸子清亮,盈盈地看向他,道:“公子要真的谢,以后烦请多来捧场,我多赚些钱,好来赎身。”
“那是自然。”
“那公子不妨给我个信物,我好迎着公子。”这双狐狸眼又闪着狡黠的光。
云寂摸遍了全身,只找到了那个竹哨子。
鹤儿展颜一笑,轻轻地吹了一下。
云寂猛然想起,他……刚才吹过了。
云二少爷的一张脸又红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