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之期已过许久,宫墙内外的春色一日浓过一日,枝头繁花簇簇,暖风裹着花香,漫过了凤仪宫紧闭的宫门。
这日,顾清瑶正慵懒地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晒着多日未见的暖阳,眉眼间尽是闲适淡然。
忽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初雪满脸恼怒又带着几分委屈地快步走来,俯身禀道:“娘娘,舒贵人身边的晚桃姑姑又来了,奴婢已经派人轰了数次,可她执意要见您,守在宫门口半步不退。”
顾清瑶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清冷,漫不经心地牵起初雪的手,语气平淡无波:“皇上尚未解除本宫的禁足,宫规在前,她岂敢擅自入内?就让她在门外等着吧。”
说罢,她唇角微扬,添了几分兴致,“许久没动手做吃食了,突然想吃糖糕,陪我去小厨房一同做吧。”
初雪连忙伸手将她按回软榻,心疼道:“娘娘身子金贵,这点粗活奴婢去办就好,您安心晒太阳便是。”
“难得有这份闲心。”顾清瑶语气轻柔,径直拉着初雪转身往小厨房走去,全然不理会宫门外的等候。
晚桃在凤仪宫门口从艳阳高照等到暮色四合,侍卫守在门前寸步不让,丝毫没有通传的意思。
她攥紧了手帕,憋了一肚子火气,却也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对着宫门冷哼一声,悻悻折返瑶华宫。
回到殿中,晚桃躬身向舒贵人复命:“娘娘,皇后娘娘始终不肯见奴婢,凤仪宫的人说,皇上未下解禁令,不便接见外宫之人。”
连舒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面容骤然染上戾气,闻言冷笑出声:“她倒是能沉得住气,禁足这么久,半点服软求皇上原谅的意思都没有,简直是冥顽不灵。”
“还当自己是之前那个丞相之女许寒苏呢?”
晚桃连忙上前谄媚附和:“娘娘说得是,她不过是仗着宋小将军护着,便目中无人,哪比得上娘娘与大将军兄妹情深,根基稳固。依奴婢看,等娘娘重归贵妃之位,这协理六宫的大权,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
连舒脸上得意之色尽显,许寒苏不过是许家孤女,无依无靠,凭什么占着皇后之位?
她指尖轻叩桌面,冷声吩咐:“你去勤政殿禀报皇上,就说本宫念及旧情,想劝皇后娘娘低头认错,谁知她仗着宋小将军的势力,对本宫的规劝全然不放在眼里,目中无人。”
晚桃领命匆匆前往,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沈熠宁,早已在御花园中遇见了刻意在此等候的柔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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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春风拂面,草木青翠,柔嫔端坐于石凳之上抚琴,琴声婉转,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惆怅。
沈熠宁静立一旁,待一曲终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天气微凉,柔嫔倒是有此雅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柔嫔浑身一怔,慌忙起身行礼:“皇上恕罪,嫔妾不知圣驾在此,惊扰了皇上。”
沈熠宁伸手扶住她,语气平和:“无妨,不必多礼。”
柔嫔抬眸,双眼含着浅浅笑意,柔声问道:“皇上觉得嫔妾的琴声,尚可入耳吗?”
“春日本该是万物复苏、暖意融融之景,可朕听你琴中,竟藏着几分思念与伤感,倒是奇了。”
沈熠宁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在花间小径。
柔嫔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委屈,轻声倾诉:“果然只有皇上最懂嫔妾的心。”
“眼看春日宴将至,嫔妾越发思念宫外的父母,幼时每到春日,他们都会带嫔妾上街游春,尽享天伦。可入宫之后,皇上心系天下,身边妃嫔众多,嫔妾虽得恩宠,却也懂分寸,不敢过多打扰。”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愈发真诚:“每每嫔妾心绪低落,都是皇后娘娘宽慰我。她悄悄同嫔妾说,她也日日思念皇上,只是知晓皇上日理万机,生怕自己的思念扰了皇上处理政务,才一直克制着,独守在凤仪宫里,从不敢有半分怨言。”
话音刚落,柔嫔便察觉沈熠宁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晦暗不明,她连忙敛了神色,俯身请罪:“皇上恕罪,嫔妾失言,不该妄议皇后娘娘。”
沈熠宁长叹一声,伸手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无碍,朕知晓你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他眸光微深,追问了一句,“皇后当真,对你说过这番话?”
柔嫔立刻郑重地举起手,眼神恳切地发誓:“嫔妾敢对天起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沈熠宁松开手,望着满园春色,陷入了沉思。
柔嫔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心中了然,嘴上却依旧柔声劝解:“皇上,其实皇后娘娘这般克制隐忍,何尝不是心里在意您呢?嫔妾倒是真心羡慕您与皇后娘娘的情分。”
“在意?”沈熠宁低声重复,眉头微蹙,眸中翻涌着思量,似乎第一次读懂了凤仪宫里那道孤寂身影的心思,“你且细细说来,她还有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