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感叹姐妹情深间,殿外通传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奉懿旨前来探病。
宜修闻报,强打起精神,示意剪秋扶自己略微坐起些。此刻宜修素面朝天,面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因卧病而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更添了几分脆弱与楚楚可怜。她身上盖着锦被,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处,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整个人虚弱地歪靠在厚厚的鹅羽软枕上,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余一副承受了巨大打击后、勉力支撑的病弱模样。
竹息进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恭敬地行了礼,将太后的关怀与叮嘱一一转达,话语间皆是让宜修安心静养、以皇嗣为重的意思。宜修听着,只是虚弱地点头,并不多言,心中那份不甘与焦灼,却如同暗火灼烧。
自那日后,皇上与太后之间,因是否册立朱柔则为后一事,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太后放权皇上,不过多年的威望还是与几位老臣有些联系,使老臣去向皇上说明以柔则已有婚约、强夺臣妻恐失民心为诫,暂时拖住了皇上玄凌急于立后的脚步。另一方面,太后更暗下密令,通过催促承恩公府与抚远将军府加快婚礼流程施压,盼着柔则能速速出阁,履行婚约,以绝后患。
而皇上玄凌,苦求太后无果,满腔的热情与期待被一再浇灭,心中积郁难平。他不敢、也无法真正怨恨太后,便将这一腔得不到柔则的失落与怨气,全数撒在了引荐柔则入宫的宜修身上。皇上认为如果没有宜修,那么本来和他在一起的就是柔则,便不会有这后续的诸多烦恼。自此,他连续两个多月再未踏足宜修的宫殿,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未曾传来。
期间,柔则与抚远将军之子的婚约,按照三书六礼的规矩,已然走到了“请期”这一环节,只待选定吉日便可完婚。
而宫中关于立后的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未流露出半分。
这般情势,最焦急的莫过于陶夫人。她眼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姿容绝世的女儿,明明已经引得皇上倾心,甚至亲口许下后位,如今却因太后阻挠,婚事悬在半空,后位更是遥不可及,而那边厢宜修却还安安稳稳地怀着龙胎。她心中如何能平?她生了这般好的女儿,怎么就不值得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之位了?
陶夫人对柔则不如宜修地位高贵之事耿耿于怀,但太后已明令禁止她再入宫,显然是厌弃了她。宫路不通,陶夫人只能另辟蹊径,把主意直接打到了皇上玄凌本人身上。
事情到这步,柔则有封后的希望却不能入宫,与后位失之交臂的话,陶夫人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陶夫人为了柔则的未来是能不顾一切的。她胆大包天暗中挪用了公中八成的财产,甚至搭上了她所有的嫁妆,不惜血本,层层打点,买通了御前的一些侍卫以及皇上身边颇为得用的内监副总管李长。她让他们在皇上面前进言,谎称朱家大小姐朱柔则自那日宫中一见,便对皇上一见倾心,芳心暗许,根本不愿嫁给那远在边陲的抚远将军之子,而是一直在家中苦苦等待着皇上排除万难,迎娶她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