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4）

"你是不是被罚了？"放学后，两人照约定的一起走。

"被罚抄课文了。你怎么知道我被罚了？"

"你们班主任的手段我略有耳闻。"应小乖得意了一小下。

陈秉焰没有做什么评价，把女孩的小得意看在眼里，温柔地笑着。

突然想起郑绮娜说的"提一嘴不就知道了"，应小乖踌躇了好一会也没敢说。

知道她有话憋着想说，陈秉焰就没找话题聊，耐心地等她说，"想说什么？"

"就是……我们现在算男女朋友关系吗？"应小乖说得慢吞吞的，表情不知是期待还是难为情。

"你觉得呢？"他也学应小乖早上回他的话。

思索了一下，她说:"算……吧？"

"你不觉得缺点什么？"

缺什么？应小乖脑子有点宕机，缺亲密的称呼？还是暗示她牵手？还是希望得到别人的祝福？

"说说看，兴许我能做到。"应小乖试探性回。

陈秉焰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缺个正式的表白。虽然已经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但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开始，让你摸不着头脑。我知道，你也在意这一点。"

应小乖直接认定这回答为一百分了，"我靠，你也太会了吧。"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表白我就什么时候做男女朋友该做的事。"说完应小乖狡黠地眨眨眼睛，主动与男孩拉开距离，有意逗他。

原本以为他会跑过来按她暗示的做，没想到陈秉焰强势地拉过她的手牵住，也对她眨眨眼，"是谁先喜欢的谁？"

"哈哈哈好好好，是我先喜欢的你，不过你也没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呀！"应小乖顺从地任由他牵着。这个话题原先也只是随口一提，轻易就被糊弄过去了。

送女孩到小区门口后，陈秉焰回到自己家。

在门口站了约莫一分钟。即使知道打开门什么也没有，但他就是没法克制住从多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没有人，没有一片狼藉，没有嘶吼声。很安静。

没有力气回到自己房间，靠着沙发直接坐在了地上。在他刚记事时，他的父亲出轨，他母亲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他父亲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孩子抚养权。除了每个月给他打钱，叫个保姆打理房子，陈秉焰与孤儿没有什么分别。

被放在房子里空有金钱而无人在意的人偶。

其实他不是故意要糊弄"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话题。

很早之前他就开始在意她了，后来也不能用"喜欢"这个词简单囊括他的感情了。

他要的是她的全部，整颗心。

但他不能随意表露，会伤害她，更会伤到他自己。

陈秉焰无力地在地上坐了十几分钟，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他摸索着一直放在上衣内侧口袋里的小物件。不行，他不能这么做，会被女孩发现的。

为了不再发生第一天一起上学就迟到的情况，应小乖连定了好几个闹钟，总算能做到即使两个人慢慢在路上开着车边聊天也能提前五分钟到校了。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

"为什么你只用右手牵，不用左手？不方便吗？"应小乖故意停下脚步，不满地撇嘴，佯装生气。

两人天天牵着手走，应小乖发现陈秉焰总是习惯走她左侧，用右手牵她，偶尔右手拿着东西也会换到左手。

"习惯用右手。"他这么解释。

应小乖绕到他左边，抓住插在口袋里的手，检查着他的手，并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但她就是直觉他有事瞒着，不想被人知道，包括她。

应小乖捏了捏男孩手臂，本来只是试探性的，但她感受到陈秉焰想把手抽出来。她没有选择继续耗着，没有当着路人的面撸起他的袖子，而是轻轻牵起他总想藏起来的左手。

"受伤了，怎么不说？"应小乖让陈秉焰先坐到他车上，她则站在他身侧，撸起他的袖子。小臂内侧有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深的还残留着血迹，浅的已经愈合，只有划痕印证着曾经的存在。

女孩的眼眶红了，紧紧握着男孩的手。

陈秉焰默默把袖子放下，想扶住身子轻颤的应小乖，但他不敢，他怕她是在害怕他。

"你想瞒我多久？"应小乖抽出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男孩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站起身想挽留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女孩软软地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恰好这时有很多人经过，应小乖又马上松开了。刚刚她感觉到有一个小东西被放在了男孩上衣胸口处的口袋里，有点硌脸。出于好奇，她戳了戳，"这是什么？"

陈秉焰拉开拉链，将衣服里的东西拿给她——是一把银柄折叠小刀，刀柄上还有精致的雕纹。应小乖将刀片伸展开，很干净也很锋利。"很漂亮。"然后利落地收回了刀片，紧紧攥在手心，“先替你保管。"

"不行！"

没有想到在女孩面前一向顺从的陈秉焰这次强烈反抗，他想从她手里夺回来，但应小乖把手缩到了身后。

陈秉焰皱眉隐忍着，没有再跟应小乖说话，一声不吭地启动车子就径自回家了。

下午去上学、在学校、晚上放学，再也见不到男孩的身影。恰好第二天是周末。

掏出手机，这两天的问好陈秉焰都没回，这一点应小乖并不意外。盯着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了一会儿，输入:"来见我。"

还是没回。但应小乖知道他会来。

五分钟后天台的门开了——

"你来了。"

"怎么，这么想见我？"虽然是一句调情的话，但陈秉焰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一点调情的意味。他慢慢走近。

"是啊，想你想得要疯了。"

应小乖快步靠近他，揽住陈秉焰的脖子，一下按住他的头，亲在了他的唇上。

在亲上的那一刻女孩以为他会推开，正要退缩，陈秉焰双手捧住她的脸，化被动为主动，将她唇上的烟草味尝尽。更多，他想要更多。

一步一步地后退，愈吻愈烈，应小乖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墙面，退无可退。撬开齿关，吮吸着她舌尖，口腔内的烟草味——没有他陪伴的时候，他知道女孩用吸烟的方式来压抑。舌尖缠绕，唾液交换滑入口腔，甜腻的气息弥散开来替代了香烟的苦涩。"还要躲我吗？"

应小乖轻咬他的唇瓣，示意他停下。

陈秉焰摩挲着女孩的手心，没有回答她的话。

"还给你。我知道这是你珍贵的东西。对不起。"应小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漂亮的小刀，放进了他的手心。

陈秉焰用拿着小刀的手将左手袖子撸起，应小乖呼吸一滞，害怕他要当着她的面做些什么。

但他没有。

陈秉焰将小刀收进了上衣内侧口袋，把左手臂递向女孩面前——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为伤口上了药，还抹了祛疤膏。他们都在意彼此。

"我怕你离开。"

傍晚的凉风吹过，"我怕你离开"想必是他们最深情的告白。

2024.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