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风、收获、 枯枝、果实、落枫,在深秋,在世界。
你坐在车上,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用余光去览过外面的世界,朦胧且不真实。车移动得平稳,毛绒绒的脑袋由于“借靠”的缘故还是免不了抖动。而后收回了目光,定格在手中熬夜赶完的书稿上发呆。
似乎比起小说作者都热衷于赞颂的、触不可及太过耀眼的盛夏,你还是更愿意去拥抱枫叶穿过的秋林,那种落魄但不完败的坚韧忍。
还有一些,丝丝缕缕的关联。
各种同位,但本性不移。在除了母星的第一个世界里,你被时光洪流推着向前,参与过他所经历的时间。逐渐走过怀疑与冷淡,直至幼童披散了长发。唯有手中被珍藏的一叶红枫证明了你的到来,于是,心底坚持,塔前有了树火红。你们的故事起点于枫叶,分别于“团火”簇拥。
所以,你赖恋于秋天。
在地球的圣塞西尔,学长存在的他,身着一身常服,在枫林中对你私语,微笑挂于侧颜。
所以,你感谢秋天。
只三次元外的一人——司岚。
由于小有名气的小说家并不作为你的主要职业,只是作为闲暇打发时间,甚至是发泄情绪的小爱好,所以你也并未对此投入大部分精力,仍只有条不紊又毫无规律地过好你原本的生活。
手中握住的稿纸已经发皱,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你却只是回过神,凭着记忆慢悠悠地按下了“挂断键”,目光都没在施舍一眼,重新合上了眼皮。
脸上淡然,一片黑暗。
“小姑娘,不接吗?万一有重要的事可别耽搁了。哦,我这车上有耳机…”司机从镜中看见了你的动作,等红灯过的间隙出声提醒你。
然而你只是抬眼礼貌地笑笑,摆了摆手。
你“谢谢,我只是不喜欢。”
——只是不喜欢在有玻璃的车上打开屏幕而已。
其实本没有这种习惯,因为存放的视频同人会毫无负担地帮你打消掉时间,也勉勉强强算是立功一件。
可是,在一次外出中,你正饶有兴趣地缩放欣赏新出的精致卡面,心中汹涌发疯。窗外的雨浙淅沥沥地下,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在无声的夜色中,街边的路灯都显得格外刺眼。
而你扭头,不小心看见了,在透明玻璃窗上的,发着微光的手机幕屏的映影。
笑容凝固,指尖一顿。
哦……原来,变成这样了啊。
你下意识地掐灭了画面,别过了头。
在无可奈何的情境下,本身就心酸地隔着一层屏障,薄薄的一层,握在手心,却怎么也戳不烂,穿不透。
而记忆中回头的一瞬,又蒙了一层透明膜,在面前。玻璃与屏幕的双层叠加,又把你与心中所爱之人推得更远。
你再也不要体验那种感觉,一如你已经遵守了次元界限,便不允许再付额外的价钱。
车停站,你收回思绪,提起包打开车门。
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来阻挡灼人的光线,抬手推了推眼镜小跑着去见你的读者。外套里扣上的吧唧发着微弱的响动,想到是适配于司岚的蓝,你便心情变得很好。
其实你并不近视,你也道不清,鼻梁上的眼镜可以因什么而存在。
在采访环节中,难得有人发现了你往日的习惯。
一位读者问你,“为什么每次来见我们都要拿两个手机啊?”
你“因为方便啊,另一个手机上,承载的可是别人的希望呢。”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只是偶尔有几位读者找你聊天讨论自己喜欢的角色甚至是一些生活问题,但渐渐的,你的联系方式便流传开来。
既是自家读者,你也不忍拒绝,使来者不拒了。于是,结果便是累垮了你的手机空间内存。无奈只下,你只好找出了自己的旧手机来负担这一重任。
“大大经常开解我们,我有点好奇,大大也有喜欢的人吗?”
声音猎不及防地响起在已然安静的人群中,被话筒无限放大。一时间,千万只无恶意的眼睛转向你,期待着你的回答。
你只觉得觉得身边闹哄哄的,只有心里很安静。心跳鼓动,闪过一道又一道蓝色身影。
长发的,短发的,卷发的,低绑的,高马尾的……学长,冕下,猎鹰,风之灵……
司、岚。
明明不习惯被太多目光注视,这一刻,你眼中的神采却更甚,暖流划过,不觉间扬起温柔的笑,坦然道:
你“有啊。”
“诶诶诶——!?”一脸惊讶,满堂哗然,然而你只是笑着任由秋意染了满身,默念那个被珍藏,无法宣之于口的名子。
“还真有吗!能被大大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啊……这个问题。
似乎是没想到接踵而至的疑问,也许又是很少去思考,因为你总是有千万个理由去喜欢他。就像落枫一样,时间循环,规律可观,理所当然地发生了,也不应该走去怀疑什么,产生的情感,就是真实的,就完完整整地摆在你面前。
所以,该用什么形容词呢?理智?都微不足道吧。
你“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无须评价,无论处于何种状态,无论位于哪个空间,他的人格和躯壳,都是圆满的,世俗的形容和标签卡紧贴其上,只会显得廉价。
可是有些悲凉。你的宣言,他听得到吗?
司岚,我在勇敢地诉说爱意了。
只是声音传了很远,网络地面闹得沸腾翻天,冷落的秋天都被衬得热烈,再也埋不往地底下枯枫的忍耐。明明用尽全力掀起了涛天巨浪,却被一层薄薄的屏幕不费吹灰之地消化尽,又毫不留情地压了回去。
你想起自己提笔入写过的小说,男女主在深秋相遇,纠缠过后又在秋天分开,埋葬在枫叶之下。
双向的悲剧,你却辩解说:“只要相爱怎么不算HE呢?”
——情况…很像。
「我用整个灵魂将枫叶送去,只为与二次世界的画面中你肩上的一片重叠」
「可却没有用」
你“可惜见不到呢。”
安静,死般的寂静。聚焦,全部移向你。
你心下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你握紧话筒,手心出汗,却一动未动,生怕什么微弱的声音再扩大宣扬。
不可避的,引起了又一次热潮。
“什么,大大是单相思嘛!谁这么没有眼光啊,竟然看不上大大!”
——不是这样的。
你“没、没有。不是单向,他也有在…好好地回应我。”
你情急之下,头脑一热,只想补救司岚付出过的行为,有些歉疚地后退了一步。
“可是,如果是双向奔赴的人,应该会好好在一起吧?难道说大大喜欢的对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谁。哪里来的声音?这么突兀地传在这里。
你惊讶于自己对这个问题抗拒。
不要再继续了,你想逃离这个已经逐渐失控、问答超出范围的互动环节。
你张口,什么也没说。
烦乱,恐惧,厌恨,这像一场闹剧。拍摄的灯光刺瞎了你的双眼。很冰冷,金属深离处的冰冷,再也是消失殆尽的感情,只有满目看戏笑谑的眼瞳。
所以为什么,在躲藏什么呢?
你那刚勇敢露头的爱意吗?司岚,他不值得你去承认吗?
只是个问题啊,满堂的人类想知道,想讨论,那就让他们去闹好了。爱一个人,你不敢表明,是觉得丢人吗?
原来,你也只是那个灵魂在躯壳掩饰下常见几许的胆小鬼。
——怎会。亲口承认过的,你不会再悔。
于是你垂眸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反驳,用沉默认许这句话的合理存在。没有人再出声,在这无声的数秒中,所有人都得到了震耳欲聋的反馈。
枫叶扬扬洒洒地落到地上,风吹开一片尘埃,生命结束枯黄,坚持以凄婉的基调来歌颂这本就毫不温暖的季节。无心的人按目回望一眼,再也品不出新的什么。
你知道台下的人明白了,于是微微一笑,关了话筒,转身,退场。
你徘徊在街头,漫无目的的向前走,风将你裹抱,像一场还算温暖的安慰。你想起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街头。
那时候的你还是这少为人知,远不像现在有这么很大的队伍。偶然的,一位失恋的女孩认出了你。
哈,像极了只有小说中才存在的桥段。
那位要孩试图像你表达什么,她告诉你:“世界上没有一直爱你的人,那样的伴侣是不存在的。”
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发红的眼角昭示着她经历过的感情的凄惨。可那些渲染改变不了你的情绪,你思索片刻,眼睫的侵盖让你瞳中的情绪显得晦暗。
你出声反驳:“存在的。会有人一直爱我。”
女孩错愕地抬头,似乎没料到本在安慰、听她倾诉的你会直接反转对立,她忍了泪水,向你发问:
“大大有男朋友么?”
“…有的。而且他很爱我,他会永远爱我。”
你的声音适中且平静,毫不知觉这在别人看来是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
那不是秋天,却带着一样的甘冽,雨后的湿润,多情的思绪,全都如至宝般捧到你面前,虔诚地供奉了。
“可是你又不知道以后,怎么肯定呢?”她真心疑问。
你笑笑,“同样的话送给你。你又不知道以后,怎么肯定不存呢。至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
“等你遇到一个为你而存在的人,就明白了。”
你回过神,舒了口气轻笑,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哈。
手机的消息震个不停,你再也无法忽视,打开屏幕,那些披着人皮伪装的怪物终于选择回归本性,仗着不识本人的屏障用文字制成标签贴在白纸上,泼墨其上。
你看着缭舌可恨的字眼,嗤笑。
这自以为是发出匿名恶意的人,他们才是胆小鬼。连真名姓都不敢留下。
但唯一可以认同的是,他们的确在极短的时间内用网络连通的力量把真相摸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那有什么可让你羞耻的呢?
你无所畏惧。抬手,反击。
「二次元怎么了?至少我的爱人可比你的、你未来的男朋友帅多了。」
「你会失恋,可我的爱人带来的爱持久不凋。」
「我跟你们是不一样,我敢把爱说出来,你们自己的男友比不了我爱人的优秀,却还以高位的眼光,对此指点点发表意见,支支吾吾的讲不出来一个人道理。你们才是那些下不了台的小丑。」
喜欢纸片人才不丢人。
一些你就象在愁凄的深秋,枫叶用艳红燃烧自己,跃下枝头跌入深渊,腐烂,埋在土壤里,然后汲取,再新生。
而司岚,他同样让你在直面阴暗时变得勇敢,让你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让你更有底气去爱,也让你变得很好。
他给了你新生,无可替代。
在秋天里,愁苦和孤独严格外敏感,可你从来不惧秋风中的孤独,有人借此枫叶,将心中的爱意带到你耳边。
他是虚拟的,你毫不避讳地承认,却让你带着清醒在沦陷游走。
不完全的孤独,原创的心情。
司、岚。
你又在心里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
为爱而生,他给了你可以奢求“旁人怎样也不敢轻许的永远”的权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