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颜姑娘还请快快回府,莫让颜昱起了疑心。”
颜舒诺望着面前的松林,长舒一口气,她的神色之中充斥着遗憾与落寞,那挥之不去的哀愁在那一刻凝落在她的心灵,牵扯着晦涩,让她无法释怀。
良久,她才向着贺乾晖点点头,随即和贺乾晖向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昨夜去哪里了啊?怎么现在才回来?”桑鲤一看到颜舒诺踏入房门,立刻上前询问着。
颜舒诺像是六神无主一样,目光涣散,像是没有听到桑鲤的言辞,径直地向前走去。
“小姐?你怎么了?”桑鲤看着颜舒诺这幅模样,不免有些害怕。
颜舒诺默不作声,只是坐在了椅子上,看了看桑鲤,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事,桑鲤。”
“你先退下吧,我想自己待会儿。”桑鲤不放心地看着颜舒诺,不愿离去。
“我没事,你别担心。”
颜舒诺对着面前的烛火,又想起了贺乾晖的言辞。
“……颜昱的手下根本没有在城内大肆搜查,若说是暗探,我和洛姑娘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况且芩阳城如此之大,他能那么笃定地找到城西那家客栈,一定是有人相助,我们现在不得不移到别处以保护孟斐璟……”
她心下十分害怕,她居然根本分不清自己最信任的身边人到底是敌是友。这偌大的世间,除了白承枫,究竟还能够信任于何人?
城内,夜色掩抑着苍茫,洛芸辞驾着马车行至一处小巷,在一间简易的房屋前停下。
她下马,用贺乾晖给自己的钥匙打开房门,将白承枫搀扶下车。
屋内陈设简单,却在细节中看得出整洁和雅致,白承枫看得出,这本是一家油铺。
洛芸辞带着她向后走去,铺面后是一个深深的院落,大气且不失格局,整洁又错落有致。
白承枫正观察着四下,屋内却突然涌出一群人,向着放下夜行衣帽子的洛芸辞跪拜行礼。
“拜见洛将军。”众将士齐声喊到。
“众将士听令,我要你们护白公子周全,不得让任何人伤害他。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洛芸辞凶狠的语气和霸气的风度吓坏了一旁的白承枫,他恐惧地看着洛芸辞,小声地说着:“洛将军?”
洛芸辞并未理会,她不肯多作停留,一个转身便只留下一个背影,逐渐隐匿在茫茫夜色之中。
“她是……”白承枫仍然沉浸在惊恐之中,难以回旋。
一旁的将士们匆匆起身,把他请进屋中。
“白公子莫要惊慌,我们一定能保你平安。”
“她是谁?”
“她是洛将军啊,朝堂唯一的女将军。我们青渊卫就是她统帅的。”
将士们看到白承枫仍旧有些慌乱,不免笑了笑。
“哈哈……你小子肯定是被她给唬住了。”
“是啊,洛将军虽是个十八岁的女子,却一点都不少威风。”
“不过你别怕她,她只是处理公务时很严苛,平日里还得是个小姑娘。”
……
众人的七嘴八舌搅和得白承枫思绪更加混乱,他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不免还是心有不安。
芩阳街头,洛芸辞身着一袭夜行衣,似乎是在寻觅着什么。
一个黑影在她身后悄悄靠近,他故意放缓了脚步,以至于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谁!”洛芸辞猛然回头,看见了距离自己不到三步远的贺乾晖。
“洛将军果然是名不虚传,这点动静都能被你发现。”贺乾晖冲着她笑了笑。
“你干嘛要这样……”洛芸辞调皮地说着,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赶忙拉过贺乾晖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你没有受伤吧?”洛芸辞想到今日颜昱的手下突然袭击客栈,而贺乾晖执意要让洛芸辞带着孟斐璟先走,自己一人留下来抵挡了那么多人,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当然,毫发无损。就他们,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倒是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自己破了那么危险的机关,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洛芸辞能听得出,贺乾晖的语气里竟然有些许愤怒。
洛芸辞笑了笑,凑近他的脸,柔声地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贺乾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坦荡地看着洛芸辞的眼眸,平静地说:“是。”
那一刻,洛芸辞内心的确被深深地触动了,透过这苍凉的夜色,她仿佛从贺乾晖身上看到了冉冉曙光。她的脑海里突然涌起一丝念想,若是这曙光能一直陪伴着她就好了……
“洛将军,我们走吧。”
洛芸辞点点头,和贺乾晖并肩而行。
“孟斐璟已经在去往京城的途中了,这一路都是青渊卫的将士护送,就算被他们发现,没有人敢再靠近他了。”
“有劳贺公子了,等到了京城,大人便会接应,让他进入皇城的太学院。那时,宫内戒卫森严,况且有我们的人随时随地地看护,就更不会出问题了。”
“至于为孟家洗冤的事,我们还是任重道远啊。”洛芸辞看着贺乾晖,眼中还是充斥着迷茫。
“眼下只能在城外暂且避身了,现下已是三更天,城门已关,我们只好在那偏僻的房舍将就一下了。”
“贺公子陪我历经了这一路风尘,不辞辛劳,等这边的事情了结回到京城,我再好好感谢你。”
“回京城?”贺乾晖看着洛芸辞的眼眸,浅浅一笑。
“怎么?”洛芸辞对他的反应感到非常奇怪。
贺乾晖摇摇头,没有回音。
洛芸辞不好再追问,只能就此作罢。
芩阳府衙。
“回来了?身边跟了什么人没有?”
“是一位公子将她送回的,临走时还叮嘱小姐说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去去找他。”
“公子?莫不是……”颜昱欲言又止,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丝疑虑。
“难道颜舒诺又去找了孟斐璟?”颜昱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他缓缓地起身,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桑鲤,你快叫人去看看白承枫怎么样了?”
桑鲤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留下颜昱在屋内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桑鲤立刻折回,惊恐地告诉颜昱:“白承枫……白承枫他不在牢内。”
“什么!”
“门外的机关被人所破,一定是有人救走了白承枫。”
“这到底是什么人?我的机关精心研制,能让人粉身碎骨,怎么可能被人击破?”
颜昱狂怒不已,立刻夺门而出,向着院内奔去,径直地来到颜舒诺门前,一脚把门踹开。
颜舒诺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颜昱。
桑鲤一边做出阻拦的样子,一边呼叫着:“大人,你不能进来!”
“你昨天和今日到底去了哪里?”
“你不是从来不问我的去向吗?怎么今日如此关心?”颜舒诺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漠地回应着。
“我要你回答我!”颜昱的语气满是恶毒,而颜舒诺却丝毫不愿示弱。
“你有什么资格!”颜舒诺一改往常的柔弱,对着颜昱就是一声吼,“你凭什么要我回答你!”
“我是你父亲,你难道要忤逆我的意思!”
“你也知道你是我父亲,真是好笑。”颜舒诺满脸都是不屑,她狠狠地盯着颜昱的眼睛。
“一个父亲居然要逼死自己的结发妻子?一个父亲这些年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一个父亲会要结党营私,谋害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少年?一个父亲竟然要囚禁自己女儿的心上人,要她给一个比自己整整年长二十岁的人作妾只为了他的一己私利?你说你是我父亲?哼,你不配!”
颜舒诺一字一句地把这些话重重地倾吐出来,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直到最后那一刻全部奔涌而出。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绝望,决堤的泪水倾泻而下,原本柔美的眼神却被愤怒所裹挟,平和的神色被恨意所替代,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苍白的嘴唇昭示着她无尽的痛苦。
颜昱更加狂怒不止,他挥起手,那一掌重重地落在颜舒诺的脸上,颜舒诺跌坐在地,只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向自己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