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天渐渐沉下来了,沉沉的夜幕,仿若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这天际。
那个被捡回来的“遗孤”也在悲伤中睡着了。
或许他和她一样,失去了父母,他怀念之前那个和善仁和的父亲,可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他也变了。
“将军,夜深了,您早点歇息。”小武说。
他冷漠地回答,道:“知道了。”通知大军明日回城。”
“是,属下告退。”
全体军队在大营外集合。
将士们陆陆续续的来到大营外,站好队列。
“将士们,明日班师回朝,回去收好东西,明日一早出发,都休息去吧。”他招手示意。
次日清晨。
“呜呜呜”的声音吵到了大帐外看日出的纪清苏,他知道是她在哭闹了。
大步走进帐内,坐在榻边,轻柔地问:“怎么了?”
“我不要一个人在这儿,我害怕,大哥哥你带上我吧。”付凝雪哭着求她。
他宠溺地对她说:“好,带你回家。”
“出发。”
纪清苏和她同骑一匹马,路上的景色宜人,她问:“大哥哥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呀?”
“我的家乡是个很美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纪清苏道。
“那我们这是去哪呀?”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纪清苏告诉她说:“回家。”
“回你的家吗?”
“是啊,以后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十日后。
抵达了京城。
从城门口到宫门口,百姓的欢呼声不减,“五皇子得胜而归了,听说是出征雪城。”
“是啊,雪城人无恶不作,真是活该。”
延国的老百姓都以为雪城人可恶,烧杀抢掠,觉得雪城该灭。
他们不知道是皇帝散播下来的谣言,这样他出兵雪城就理所应当了,才不会被指责,得民心。
付凝雪听着这些百姓对雪城的谩骂,心里难受,只能默默隐忍。
“吁——”
到了清王府。
“凝雪,我们到家了。”他道。
“清——王——府”她慢吞吞的念着。
纪清苏下了马,“来,哥哥抱你下来。”
“好。”
“哥哥还有要事要处理, 凝雪先自己在家玩好吗?”纪清苏道。
付凝雪道:“我会乖乖的。”
“来人,带她下去休息,都给我照顾好了,要是出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报——
清王求见。
“让他进来。”延帝道。
“儿臣拜见父皇。”纪清苏道。
“起来吧,延帝手里拿着一本文书,丢给他,“看看吧,是否有此事啊?”
他翻开一看,是陈监军上书皇帝,他捡回雪城遗孤的事。
“回父皇 ,确有此事。”他行礼道。
延帝拿着文书大怒,重重的打在他身上,道:“简直是胡闹,你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他没什么好解释的,道:“儿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呐!”他走到纪清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回去把她杀了,父皇可以念在你有功不怪罪下来。”
延帝招手示意,道:“去吧,快去吧。”
他不愿伤害她,道:“儿臣不愿,还请父皇责罚。”
“不愿?”延帝语气威胁道。
纪清苏坚定地回答,道:“是,儿臣不愿,父皇外面的人都说您是仁君,为何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呢?”
延帝气得咳嗽,捂着胸口大骂道:“你给朕滚,出去领罚。”
“来人呐,将五皇子拉出去打五十大板,狠狠的打,不许留情。”延帝道。
“父皇,儿臣自己会走。”
他长袖一抚向邢台走去,光看背影就足够坚定。
常年在外打仗,他已然不怕疼痛了,没有一点犹豫,趴在了案板上。
一板一板的打在他身上,他好像觉得是在赎罪,只要能保护她,做什么都值得。
片刻间,行刑完毕,血浸湿了黑色外裤 ,连着上身的白衣也变得血淋淋。
小武从小跟着纪清苏打仗,如同亲兄弟一般,心疼的去扶他起身,他一把甩开,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常人根本受不住这五十大板,五十大板可以要命了。
“小武,回府。”他虚弱道。
小武强忍着眼泪,招呼着备车。
“殿下,我扶你上车。”
他冷漠的拒绝了,“不用,我没那么弱。”
停——
“殿下,到了。”小武道。
他下了车,吩咐道:“找个人守在她房间外,还有找个婢女哄她睡。”
“是,殿下。”
“殿下,您先回房吧,她不会有事的,你的伤要紧。”
“明月,去找个大夫来。”小武道。
“奴婢这就去。”
大夫急匆匆地赶来王府,对小武说:“还请大人见谅,小人来晚了。”
小武着急道:“赶紧给殿下治伤吧。”
“好好好,小人这便替殿下医治,还请殿下宽衣。”
小武帮纪清苏宽下衣装,又对大夫说:“可以看了吗?”
“可以可以。”
大夫看着纪清苏臀部伤势严重,血肉模糊,吓得闭了下眼,道:“殿下这是外伤,还好未伤及到筋骨,敷药卧床休息一月即可。”
小武急急躁躁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拿药来啊。”
“小人马上拿来,大人莫动气。”大夫说。
“殿下,小人要给您敷药了,可能有点疼,殿下可要忍着点。”大夫提醒道。
“没事,直接来吧。”
“殿下您好生休养,小人告退。”大夫道。
“小武,送送,。”
“是,殿下。”
数日。
纪清苏好得差不多了,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付凝雪。
这一月里,付凝雪闹过很多次,想见纪清苏,可纪清苏不想让她见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不想她看到血,想起雪城被屠,以各种理由拒绝。
“小凝雪,你醒了吗?”纪清苏敲着门问道。
一月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睡梦中惊醒的她,鞋都没穿,便不管不顾的奔向他。
“大哥哥,你终于来了,这一个月里你为什么没有来找凝雪,你说好要陪凝雪玩的。”她委屈巴巴道。
纪清苏弯下腰,改掉冷漠的语气,笑嘻嘻地对对她说:“后日就是上元节了,我带你去看灯,当做弥补可好。”
她摸着自己的头,挠了挠头也想不到上元节是什么,她痴痴地问:“大哥哥,上元节是什么呀?凝雪从来没过过上元节。”
“上元节呀是我们中原的传统节日,上元节要吃元宵,猜灯谜,有好多好看的花灯呢?”他耐心地解释道。
“好喔好喔,凝雪也想猜灯谜。”她高兴地说。
上元节到了,纪清苏带着付凝雪去集市上看花灯,没有去赴宫宴,谎称自己伤势未愈,躲了过去,这种宫宴,他向来是不屑于去的,宴上的皇子,妃子,臣子都各怀鬼胎。
他一袭蓝衣胜水,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腰间绑着一根白色蛛纹金带,一头墨黑色头发,随着风飘动,冷漠淡然。
“小凝雪,拉着哥哥不要走丢了。”纪清苏道。
“好。”
元宵佳节,街上热闹非凡,买卖声,吆喝声等连成一片;酒楼里,小二端着菜飞快地穿梭 还是不是传来猜拳声,谈笑声。
街道两旁摆着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付凝雪可的是迎接不瑕,路过一家胭脂水粉铺,就是猜灯谜的地方了。
“哇,哥哥这些灯好漂亮啊。”
“凝雪,想要吗?”他询问道。
“我想要,可是这些灯谜好难,凝雪一个都猜不出来。”她委屈巴巴的说。
“想要哪个?哥哥给你赢来。”纪清苏道。
她打量着,不知选哪盏才好,恍惚间她看到了一盏花形灯笼,甚喜。
付凝雪激动地摇了摇纪清苏的袖子,道:“哥哥,我要那盏形如莲花的,我在雪城的时候从没见过这样的,那里只有普通的灯笼。”
“好好好,等着我给你赢来。”
他走到莲花灯旁,拿起灯穗下的纸条看了看,心中就有了答案。
纪清苏五岁就会写诗,能文能武,这种简单的谜题不在话下。
“哥哥,这个谜是什么呀,可以念给我听听吗?”付凝雪问道。
黑棋已输,(打一水浒人名)
她小脑袋疯狂运转,根据自己所学的几本书去猜,还是找不到答案。
“凝雪不知道。”她摇着头说。
春风酒楼掌柜看他们对这盏花灯感兴趣,见势迎了上去,道:“公子,你们可是想要这盏灯,只有答对了才能带走。”
他不紧不慢地答道:“白胜。”
台下的观众都在猜纪清苏猜的对不对,“你说这位公子猜对了吗?”
“是不是猜对了。”
“先听掌柜的怎么说吧。”
“回答正确,将这盏花灯取给这位公子。”他招呼小二去做。
“真厉害呀,这谜题这么难,这位公子都猜对了。”
“唉,我年年都没猜中过。”一位女子垂头丧气道。
一个大娘安慰道:“姑娘,别灰心呀,总有一年能猜到的。”
小二取下花灯递给纪清苏,道:“公子慢走。”
“多谢。”
“凝雪,拿着,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买给你。”
付凝雪拿着花灯,就摆弄,玩得太投入,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凝雪?”纪清苏疑惑道。
回过神来的她,道:“哥哥,怎么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啦!”
“那我带你逛逛吧,都城里还有很多好玩的。”
“好。”
“等会百姓们会放烟花,我们找个地方去看病。”
“去哪呀?”
纪清苏扶住付凝雪的腰,脚尖一点,身子一飞冲天,手臂在空中一展,在空中踏了几步,稳稳当当的落在酒楼房顶上。
到了房顶付凝雪还止不住的发抖,手脚抖擞得厉害。
“小凝雪,哪里不舒服吗?”他紧张兮兮地问道。
“没…没有,我就是有点怕。”她害怕地说。
她这样一说,纪清苏算是松了口气了,生怕她有半点问题。
只见轰隆隆的炮声把黑暗的天空照亮了,瞬间就把夜空变成了烟花的海洋,五颜六色的烟花像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付凝雪凝视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好像时间静止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