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别南楼醒不记。
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闭层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
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暮春的凤凰台依旧繁华。
十六年过去了,虞惊年想。
如今再到凤凰台来,不是为了庆贺,而是为了告别。
"今天晚上,我们还像以往一般,行吗?"慕梨分明是在笑啊,可是虞惊年依旧高兴不起来。
但是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好啊。"
她还是穿红衣服,头上戴着红发带,末梢绑红铃铛。让人以为,她依旧是那个闹了十六年、长不大的女孩。
宁迟暮没想到度惊年和慕梨今晚要来凤凰台。
他今天准备毁尸灭迹,一场大火,会让凤凰台的繁华只在人们的记忆里。
当他听到虞惊年世到了凤凰台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确不是个好人,可是虞惊年是他十八年来唯一想要护着的人。
但是他的计划不容有失:"枯双,通知在南夏的探子,在凤凰台务必护好虞惊年,如若她出了一点事……"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那么他们,也别想活。"
宁迟暮想,如果她死了,他大概不会留下南夏吧。
凤凰台藏着惊天秘密,这里头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虞惊年此时正和慕梨在凤凰台内看花灯。
不知怎的,下面的人都开始嚷嚷,她们还只当是人来得多了,挺热闹的。
直到浓烟漫上了二楼,人们都开始四处逃散时,她们才知道,凤凰台走水了。
虔惊年拉着慕梨向下楼的地方跑去,却发现火势已蔓延至此。
人们该逃的逃,该亡的亡,无人在意这两个女孩。
虞惊年忽地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她猛然想起,凤凰台外是护城河,或许从那里跳下去,方能有一线生机。
她快速地同慕梨说:"那扇窗外是河,跳下去就能获救。"说完,她便拉起慕梨向那处尽头跑去。
虞惊年和慕梨的周围火光冲天,虞惊年的头上的红铃铛打在她的脸上,少女的面庞稚嫩却又沉稳。
慕梨跟着虞惊年跑着,她忽然看到头上的房梁被火烧得通红。
她没有多想,挣开虞惊手的手使劲推了她一把。
虞惊年转头之际,房梁塌了。
她看着慕梨被火笼罩着,火苗灿烂地跳跃着,慕梨的身影在火海中显得那般渺小。
火焰吞噬了慕梨的身躯,那火好似一只只灿烂明媚的火蝶,飞啊,飞啊。
虞惊年没反应过来,但是火光又朝着她冲了过来。
她眼眶里噶满了泪,虞惊年拼尽所有力气朝窗边跑着,进而纵身一跃。
她看着火冲出窗户,紧接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包裹着她的身子。
她得救了。
"快看!快看!长公主落水了!"宁迟暮安排的探子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次日。
虞惊年猛地坐起身来。她正坐在她自己的床上。
"阿梨,阿梨呢!"她大喊着。
侍女们一个个都闭口不答。
哦,她知道了。
慕梨,死了。
凤凰台也没了。
虞惊年就那样坐了很久。上一次和慕梨去凤凰台还是除夕呢。那么多的长灵灯,她就对着长灵灯许愿说,她希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岁岁平安。
可是父皇死了,如今呢,慕梨也死了。
她想,是上天看不惯她十六年以来顺风顺水?还是她平时太过张扬肆意?
她有些想笑,因为她也要嫁去北离了。
这个她待了十六年的南夏,也要走了。
她看尽落花,尝尽离苦。十六年了,她同山花赛跑,与溪云称道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她又想起了念行乐里戏子唱的戏文。
醉别南楼醒不记
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她看罢十六年酒痕诗字,行行句句,尽是凄凉意。
以往繁华,过眼皆空。
虞辞北心知如果查不到放火的人,他的妹妹大概会很伤心,慕梨与她做了十二年的好友,她的死,对她打击一定很大。
虞惊年却说不用查了。
虞辞北愣了,原来他的妹妹什么都知道啊。
"哦,她没事就好。"宁还暮笑了,"枯双,如果她来了北离,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属下知道。"枯双抢先一步道。
宁迟暮轻笑:"你倒是聪明。"
接下来半月,虞辞北一直为虞惊年和亲一事准备。
慕梨的死,就像泼下去的浓墨,一点一点地淡去。
虞惊年没有哭闹,反倒十分平静。
凤凰台消失了,落日熔金时,人们来往自如,戏鼓驻,闹市喧声如故。
花醉殿的官人们为虞惊年备了桃花酥,可谁知一向待下人温和的长公主竟一手将桃花酥拂到地上,号啕大哭。
宫人们只当她不喜欢,大气也不敢出。
那盘桃花酥,和慕梨送给虞惊年的一模一样。
邻月。
虞惊年和亲的那天意外地平静,人们只当长公主要离开故国了,所以沉稳些。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少女盛装,她眉间的花钿似血迹,她执意要在头上绑红飘带缀铃铛,宫人们没办法,便随她了。
她坐在马车上,手撑着头,看着一路的景色。
她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与平常有异。
行到城郊远处时,她又看到另一辆马车。
她有些好奇,便不听嬷嬷的叮嘱,下了车,去到另一辆马车旁。
"喂,你是谁啊。"她问道,"这儿离南夏这么远,你怎么会那到这儿来。"
马车旁的侍卫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不一会儿,车上的人便走了下来。
虞惊年定晴一看﹣﹣宁迟暮?她的神色有些古怪。
"长公主,我亲自来接你,你高兴吗?"少年着玄衣,束着高马尾,笑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