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贺峻霖刚刚睡醒就见手机屏幕上多出了两条崭新的消息。
「橘子:大哥醒没?」
「橘子:我听别人说最近平台又要来一次大整改了,你最近收敛一点,少骂点人,等会那天被封都不知道。」
贺峻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比较喜欢穿宽松的睡衣,此刻那睡衣领子空出了一大截,清晰地看见了里面的锁骨。
他回了句“知道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还顺手将一缕翘起的呆毛抚平。
直播间整来整去也就那么屁大点事,他一不涉黄而不开挂三不是未成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整改不到他头上。
由于还没到与水友规定的直播时间,贺峻霖打算上微博随便逛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大瓜,谁知道他一打开微博就被同一个名字霸屏了。
他的微博关注都是电竞有关的博主,被刷屏的内容自然也是电竞相关的话题,有几个甚至爬上了微博热搜,一时间热度居高不下。
#据说soaring即将退役#
#soaring传奇落幕?#
#带你回顾soaring七年职业生涯#
……
什么乱七八糟的?贺峻霖眨了眨眼,睡意散了一些。
他重新躺下,翻了个身,慢吞吞地往下滑动屏幕。
在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soaring退役”这个话题已经爬到了热搜榜第一,甚至盖过了他在昨天半决赛上说snk打假赛这个话题。热度高得惊人,一时间认识soaring的和不认识soaring的都在讨论。
不过这也正常,soaring是谁?刚入队就带着在次级联赛凑数多年的mnae战队打进lev,次年拿了S赛全国冠军,后来连续获得两年“最受欢迎选手”,是mnae战队的支柱,也是lev赛区如今人气最高的明星选手。
平时soaring的一个小采访都能上热搜,更别说退役这种大事了。
好几个电竞营销号已经草草起文,激情澎湃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与情怀,有鼻子有眼,说的跟个真的似的。可文章末尾却不约而同的加上了同一句话——“但官方还没有明确官宣,不知你对此怎么看呢?”
真傻逼,有个逼用写这些。
一打开评论区贺峻霖就被满屏的震惊和心碎表情包以及无数个数不清的“soaring”和“严神”糊了一脸。
大多数人还是能够保持冷静的,都表示不相信等通知。
贺峻霖也不太相信。
职业选手退役无非就几种情况——一是成绩不好、实力不够、手速退步。从soaring昨天的操作来看,这三种完全可以直接排除了。
贺峻霖去逛了逛mnae的官博,官博最后一条发的还是昨晚半决赛的赛报。
soaring的微博就更平静了,最新一条动态是广告,一个月前发的。
「橘子:你看微博热搜了吗?他们都说soaring要退役了。」
「miss:看了,他们哪来的消息?」
「橘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是内部消息?说的是soaring有手伤。」
贺峻霖起床来到洗脸台前边漱口边回想昨天soaring在比赛中的表现。
那是有手伤能打出来的操作吗??
他随便翻了几条soaring的微博。虽然本人还没发声,但评论区里已经全是粉丝的留言,当然,其中还掺杂了不少黑粉的抨击。
【soaring早该退役了,打得本来就菜,昨晚还占着首发位置缺席决胜局,是想输了好甩锅?粉丝都是看脸粉的他吧?这两年起来的新人突击手不知道比他强多少。】
贺峻霖吐出泡沫,直接点了个转发。
【Rain:谁比他强?你数出来爹看看。】
——
严浩翔醒来才知道自己被“退役”了。
他简单地洗漱完,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微瘦的身影守在他房门前,背影看上去有些可怜。
听见动静,那人立刻回头,是队伍里的辅助宋亚轩,与他同一年进队的队友,比他小几个月。
宋亚轩“哥,”
宋亚轩扶着墙壁咬着嘴唇,一副想哭但又忍住的模样,支吾地问:
宋亚轩“你要退役了啊?”
严浩翔的手伤是对内人尽皆知的事,虽然医生说还没到不能打的程度,但大家还是提心吊胆的。
严浩翔带着困恹恹的语气回答:
严浩翔“对啊。”
宋亚轩懵住了,脑海里闪过无数句挽留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宋亚轩“那,那多久退役啊?”
严浩翔拉上大衣的拉链,随口说道:
严浩翔“谁知道呢,两三年后吧。”
宋亚轩:
宋亚轩“……”
刘耀文“行了哥,别吓唬亚轩了。”
刘耀文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万年不离手的手机与耳机。
严浩翔单手插兜:
严浩翔“这消息怎么传的?”
刘耀文“一开始是传你手伤,后来有人爆料昨晚联盟的人来过基地……就演变成你要退役了。”
刘耀文耸耸肩:
刘耀文“先下去吃饭吧,笙哥要到了。”
基地请的阿姨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作息,在下午三点麻利地给严浩翔做了份早餐。
把宋亚轩他们赶去客厅后,在一旁沉默的教练终于开口道:
闫萁“snk给我发消息了。”
严浩翔切火腿的动作未停,他收到的几十条消息里就有snk的,他只看了一条消息预览,没点进去看:
严浩翔“联盟那边怎么说的?”
闫萁“还在查,没你想得那么快,”
闫萁叹了一口气,说:
闫萁“唉,你说……万一是我们多想了……”
严浩翔没说话。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再说snk如果真的没做,联盟也不可能随便给他定罪。
闫萁“不说这扫兴事了,”
闫萁问:
闫萁“打完比赛有一周假期,你有什么打算?”
严浩翔说:
严浩翔“留基地。”
他最近都要针灸,回家不方便,他也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手伤的事。但耐不住家里人催得紧,只得回去一趟,不过要是把这件事告诉闫萁的话,指不定被好一顿唠叨,然后什么都给他备上,整得像是要去打仗的生死离别样儿
闫萁点点头:
闫萁“对了,你昨天让我把雪安笙叫来,他现在在休息室,你去找他吗?”
严浩翔放下餐具,随即上了楼。
今冬的第一场流感席卷了山城,心理辅导师雪安笙在家不幸中招,不敢把病毒带回来传染上一个个命比金子贵的选手,迟了一个星期,待感冒完全好了才回基地。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被闫萁勒令他全天戴好口罩,且一星期内不许上三楼。
严浩翔“长话短说,”
严浩翔坐在休息室内,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严浩翔“我待会有事。”
雪安笙不过刚二十出头,他性格跳脱,非常不沉稳,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镇静下来,理性的分析问题。以至于让严浩翔一度想不明白战队每年花那么多钱请这么一个吃白干饭的东西放在队里是为了什么。
如今他带着口罩倒是有一点心理辅导师的架势了,雪安笙十指交错放在桌子上,认真的说:
雪安笙“原来严神也需要我的帮助了吗?”
雪安笙未等严浩翔回答,便再一次笑眯眯的开口:
雪安笙“忏悔吧孩子,天父仁慈。”
严浩翔“少废话,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贫,”
严浩翔把手机丢到一旁:
严浩翔“Rain认识吧?”
雪安笙点头:
雪安笙“当然。”
严浩翔道:
严浩翔“是你跟闫萁说,他暂时不适合打职业电竞的?”
雪安笙“是,”
雪安笙见严浩翔真的是说的正事,收起了平时嬉闹的腔调,
雪安笙“我不建议。”
严浩翔:
严浩翔“原因。”
雪安笙迟疑了。
严浩翔冷笑:
严浩翔“既然你不让我们要他,不给个理由?”
雪安笙无法,只得道:
雪安笙“根据我初步的判断……Rain他有焦虑症的倾向。”
严浩翔眉头拧起,有些不太明白:
严浩翔“焦虑……焦虑什么?”
雪安笙“也许没那么严重,只是负性情节。”
雪安笙一摊手:
雪安笙“我只是个心理咨询师,我不具备诊断权限,不过你让他去正规医院咨询,医生应该会给他做往焦虑方向为主的诊断。”
严浩翔“怎么得的病?”
严浩翔脑子里不断闪现出一年前的种种画面:
严浩翔“他平时不是没有异常吗?他……这病怎么治?”
雪安笙“不一定是病,可能只是负性……算了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
雪安笙放弃了解释,无奈道:
雪安笙“什么原因引起的我暂时还不知道,至于怎么治……严队,我说过了,我就是个辅导师,我不具备……”
严浩翔“那要你有什么用?”
严浩翔心里烦躁,反问:
严浩翔“严不严重你总知道吧?”
雪安笙“我的判断是不严重,可是……”
雪安笙顿了一下,
雪安笙“我仍然是不建议他打职业。我听闫教练说了,队里是想把他当主力培养,也就是说他将来可能要代表俱乐部出征各类大赛,赛场上你比我清楚,所有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他要是突然出了什么问题,那……你懂得。”
严浩翔“他什么时候会出什么问题?”
严浩翔心中那团迷雾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有个严浩翔不太敢相信的念头呼之欲出,
严浩翔“出问题了会怎么样?”
雪安笙“情况我还不确定,Rain这个情况一般是有自己特定的负面触发情景,至于会怎么样……常见的就是一些植物神经系统症状。”
雪安笙耐下心解释:
雪安笙“比如胸闷,出汗……呼吸困难、躯体震颤……说话不利索。”
严浩翔回忆起一年前在走廊里的画面,闭了闭眼……他妈的,全中。
严浩翔沉默良久,突然砸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脏话。
严浩翔的手机嗡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七点五十。
严浩翔“我走了。”
他收起了手机,正要开门出去:
雪安笙“你不是答应闫哥留在基地吗?”
严浩翔“骗他的。”
雪安笙“啧”了一声,语调又恢复那股欠嗖嗖的劲儿,尾音拖得老长:
雪安笙“我从远处千里迢迢的赶来,严少不应该请我吃顿饭吗?”
严浩翔“没钱。”
闫萁看着严浩翔木着脸下来,不免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凑上前去贱兮兮地问:
闫萁“哟,怎么啦?谁说了什么把我们严大少气成这样?”
严浩翔没好气的回答:
严浩翔“你管呢,做你的营销去。”
闫萁“……”
闫萁愤恨地将一沓资料扔到严浩翔对面的桌子上,咬牙切齿道:
闫萁“诺,新名单,你好好挑挑。”
严浩翔懒懒散散地点了点头拿着名单回到了训练室自己的机位,找出教练给他发的比赛视频看了两场。
相较于之前那一批青训生是要好一点,但就是打得太过中规中矩了,没什么大毛病,也没有一点亮点。
又看了几分钟,严浩翔实在看不下去了,停了几秒抬手点了暂停,然后回头问坐在自己隔壁的宋亚轩:
严浩翔“认识Rain吗?”
宋亚轩正在吃红豆派,闻言停下咀嚼动作:
宋亚轩“那个刚开播跑错颜值区又因为骂人被赶回cloud区的喷子主播?”
一听就知道仇恨很深。
严浩翔唇角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轻笑了声:
严浩翔“是他,你知道的还挺详细啊。”
宋亚轩“哥你还笑,你是不知道那喷子有多气人。”
宋亚轩直言:
宋亚轩“他招惹的选手太多了,有人还创了个专门骂他的贴吧,我都是在里面听来的他的八卦。”
严浩翔“嗯”了一声:
严浩翔“你在里面几级了?”
宋亚轩“10……”
宋亚轩刚吐出一个数字就闭了嘴。他咽下红豆派,咳了两声作掩饰,
宋亚轩“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严浩翔说:
严浩翔“随便问问。”
宋亚轩突然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宋亚轩“不过最近那贴吧里的人画风越来越奇怪,我都不爱逛了。”
宋亚轩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关注的贴吧,点进“Rain吧”递到严浩翔面前。
严浩翔扫了一眼——
【我他妈都等怎么久了,一天不骂这个傻逼儿子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难受。】
【妈的这垃圾主播怎么还没开播?老子都在电脑前蹲他半小时了,我女朋友都没他这么爱迟到,草。】
【看不惯这傻逼儿子很久了,家人们看我做的对吗?[图片]】
图片里是的银河ys的送礼截图,横幅上写着一行大字——“Rain傻逼主播我儿子在Rain的直播间送出了一片星海”。
严浩翔“……”
傍晚,严浩翔终于看完团队发来的所有游戏视频。
他揉揉眉心,关上播放器,顺手把那张名单塞进桌子里,关抽屉之后,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天走廊上的场景。
几分钟后,严浩翔打开银河ys的所在直播软件,在搜索栏里敲下Rain,顺利进入了对方的直播间。
一进直播间就看见主播正低着头在敲字,视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黑发、睫毛,还有白皙的两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不绝于耳,会发光的机械键盘被他敲成了夜店灯光。那股狠劲仿佛如果那键盘是加特林的话,他也会毫不留情的给所有人来一梭子。
严浩翔看向游戏屏幕。
【ysm[狙击手1]:喷人辅助你也配?不看看自己作为一个突击手多少伤害?地图内梦游觉得自己很会?你妈看到你这操作都要喊一声我呸。】
【ysm[狙击手1]:操作菜,手速慢,没意识,还迷之自信。挂机吧,让你爹这局赢得轻松一点。】
【ysm[狙击手1]:整局游戏过去30分钟了还在和老大爷遛弯一样,知道的知道你在打游戏,不知道以为你在挑自己的坟呢。】
刚打完这行字,主播就在断崖遇到了对面的辅助。他终于从键盘中抬首,几秒操作熟练又快速地收割掉敌方辅助的人头。
【ysm[狙击手1]:看到了吗?好好学学你爸爸的操作。】
【主播别骂了别骂了,这是你的晋级赛啊!!!】
贺峻霖“我知道,”
嫌头发扎睫毛,Rain撩了一把自己前额的碎发,露出一双好看明亮的眼睛:
贺峻霖“切记,晋级赛输了可以再打,下可爱错过了就再也骂不到了,明白吗?”
严浩翔“……”
严浩翔回想了一下贺峻霖一年前在自己面前的那副软弱样,又看了看屏幕中的Rain,内心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人?
他不信。
严浩翔正在思绪万千,手机却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跟催命一样。
刚一接通,对面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询问:
闫萁“你怎么跑到Rain的直播间去了?!”
严浩翔皱了下眉,几秒后抬眼看向直播间界面的右上角。
只见登录用户那处明晃晃的显示着几个令人心惊的大字母——MNAE·Soaring。
严浩翔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简单解释:
严浩翔“……忘了切号。”
闫萁“我都让你平时别登大号,你这段时间又不需要开直播……这是重点吗!!”
闫萁咆哮道:
闫萁“我知道Rain好看,但你想复合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现在营销号全在带节奏!”
严浩翔“带节奏?这有什么好带的,不就看场直播吗?”
闫萁不就?你平时还看过谁的直播?你连队友的直播间都不进。哦,不对,你连自己的直播都不想开!”
闫萁停顿了几秒,才有声无力的继续说下去:
闫萁“你知不知道你这小前男友在昨天的解说半决赛内说了什么?”
严浩翔回想了一下昨晚队友的梦游操作,心里有了底,Rain解说时应该没说几句好话。
闫萁“他说snk被庄家买通了。”
严浩翔“……”
闫萁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营销号所发的内容:
闫萁“他们都说你要去给队友出头”
营销号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但大家真想不出Soaring会出现在Rain直播间里的其他原因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闫萁叹了声气刚想再次开口,就听见一道很轻的低笑。
他震惊:
闫萁“你笑什么?”
严浩翔“没,”
严浩翔收了笑,说:
严浩翔“那我现在退出,不就真像来示威的了么?”
闫萁怔愣了片刻:
闫萁“什么意思?你到底去他直播间干嘛?不会真想复合吧?”
严浩翔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了下去,他垂下眼皮回道:
严浩翔“没什么,随便看看,我能解决,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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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章有点水啊,不要介意。
作者感谢支持!
作者尽量更快点哦。
作者还有看不惯我的请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