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追上她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无声无息地铺满了酒店的长廊。

　　廊灯的光晕在地毯上洇开一片片昏黄，将龚洁和方红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道蓄势待发的蛇。

　　“就是这儿了。”龚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指尖在梅清房间的门牌号上轻轻一点，美甲的亮片在暗处闪过冷光。

　　作为魔方夫人最得力的侍女，她们接的任务向来直接利落，要么是监视，要么是清除，像此刻这样“盯着”一个人，反倒让她觉得浑身发痒。

　　方红比她站得稍后些，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勾勒出玲珑身段，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

　　她抬手按住龚洁的手腕，声音平静无波：“夫人只让我们盯着，没说能动手。”

　　“盯着？”

　　龚洁嗤笑一声，抽回手理了理鬓角，“你忘了夫人看她的眼神了？那可不是让我们来喝茶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敢在夫人面前耍花样，不教训教训她，她还真以为这地界是她家开的。”

　　方红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知道龚洁的性子，向来是点火就着，可她们毕竟不是寻常侍女，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夫人亲手炼就的手段。

　　若是在这里闹出动静，怕会坏了夫人的全盘计划。“夫人的命令不能违。”她再次强调，语气里多了几分警示。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龚洁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轻微的声响，“我进去‘问问’她，不过是几句话的事，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手去拧门把手。指腹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踮着脚走到了门后。

　　龚洁的动作顿住，与方红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屏住呼吸，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阴冷。

　　那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梅清站在门内，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只是裙摆上沾了些灰尘，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匆忙。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茫然，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到了。

　　“你们是……”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目光扫过龚洁和方红的脸，骤然顿住。

　　方才在走廊里没看清，此刻离得近了，梅清才发现这两个女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龚洁的眼尾上挑，带着一种攻击性的艳丽，可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方红则是另一番模样，温婉得像幅水墨画，可她的指尖始终微微蜷着，透着一股随时会出手的紧绷。

　　最让梅清心头一凛的，是她们身上的气息。

　　不是活人的暖热，也不是死人的腐臭，而是一种……像是玉石被埋在地下千年，带着土腥气的冰凉。

　　这种气息她太熟悉了，在魔方夫人身上感受过，带着一种非人的、被精心雕琢过的僵硬。

　　她们不是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龚洁已经动了。

　　她显然没料到梅清会突然开门，愣了一瞬后，眼底的不耐烦瞬间化为狠厉，右手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梅清的面门。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在廊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龚洁！”方红低喝一声，想拦却已经来不及。

　　梅清的反应极快。

　　她早就提着十二分的警惕，见龚洁出手，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右脚在门框上一蹬，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向后飘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只利爪。

　　利爪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砰”的一声，龚洁的爪子狠狠抓在门框上，实木门板竟被抓出五道深深的血痕，木屑飞溅。

　　梅清落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心脏狂跳。

　　她知道不能恋战，这两个“侍女”的身手显然不弱，更何况她们背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魔方夫人。她瞥了一眼窗户，那里是唯一的逃生路。

　　“看来夫人的命令，你们也不放在眼里。”梅清一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龚洁一击未中，怒火更盛，狞笑着再次扑来：“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方红见状，也不再犹豫。她身形一晃，像道影子似的绕到梅清侧面，双手成掌，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拍向梅清的后腰。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梅清所有闪避的角度，与龚洁的凌厉形成一柔一刚的夹击。

　　梅清腹背受敌，却异常冷静。她猛地矮身，避开方红的掌风，同时左手在茶几上一按，一个玻璃杯被她抄在手里，反手就朝龚洁的面门砸去。

　　玻璃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破空声。

　　龚洁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小手段”，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就在这一刹那的空隙，梅清已经冲到了窗边，抬脚狠狠踹向窗户锁扣。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欲聋。梅清不等碎片落地，已经纵身跳了出去。

　　这里是三楼，不算太高，她在空中蜷缩身体，落地时顺势一滚，虽然撞得膝盖生疼，但好歹没受重伤。

　　“想跑？”龚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叫。

　　梅清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酒店外的小巷里冲。

　　身后传来玻璃碎片被踩碎的“咯吱”声，还有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记忆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跑——那里人多，或许能暂时困住她们。

　　夜晚的酒店后院格外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

　　梅清的连衣裙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脚踝也被碎石磨出了血，但她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冰凉的腥气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后颈。

　　就在她快要冲出小巷时，方红忽然从侧面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寒意却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留下吧。”

　　梅清瞳孔一缩，猛地转向另一侧。龚洁也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堵在了巷口。

　　“没地方跑了。”龚洁喘着气，脸上却带着残忍的笑意，“乖乖跟我们回去见夫人，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梅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脱身。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忽然落在巷口外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那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零星的客人。

　　“未必。”梅清低喝一声，突然将手里一直攥着的半块砖头朝方红扔了过去。

　　在方红侧身躲避的瞬间，她猛地矮身，像颗炮弹似的从龚洁的腋下钻了过去。

　　龚洁反应极快，反手一抓，指尖狠狠刮过梅清的胳膊。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梅清却咬着牙没吭声，拼尽全力冲出了小巷。

　　“站住！”身后传来怒吼。

　　梅清不敢回头，踉跄着冲进了咖啡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与身后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冲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直到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龚洁和方红被隔绝在门外的身影，才终于松了口气。

　　咖啡厅里的客人不多，没人注意到这个突然闯入的、狼狈的女人。

　　梅清低着头，大口喘着气，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她缓缓抬起胳膊，借着灯光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胳膊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下面是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

　　暗红色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胳膊肘滴落在浅色的桌布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伤口边缘泛着一丝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沾染过。

　　梅清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只觉得一阵麻痹感顺着胳膊向上蔓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抓伤。

　　窗外，龚洁和方红的身影还在徘徊，像两尊阴沉的雕像。梅清看着她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胳膊，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魔方夫人，还有这两个诡异的侍女……这场麻烦，显然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尽快找到应对的办法，否则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