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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看得出来

跟着白素贞除尽天下妖

魔方夫人的裙摆在门槛处扫过最后一片落尘,那道玄色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梅清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后颈的汗毛仍竖得笔直,方才夫人指尖划过她腕间的凉意,像是淬了冰的丝线,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明明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夫人那双嵌在精致面具下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层层叠叠的心思,将那些藏在怯懦里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

  “呼。”梅清猛地松了口气,指尖按在发烫的太阳穴上。

  方才夫人临走前那句“桂兰这丫头,倒是比你识趣”,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识趣?在这深宅里,识趣不就是要学会装傻、学会依附吗?她偏不。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梅清回头,正撞见桂兰往后缩的脚。

  桂兰的手紧紧攥着围裙角,指节泛白,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脸颊上。

  她明明就站在三步开外,却像是隔着条深不见底的河,眼神里一半是惶恐,一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站那么远做什么?”

  梅清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或许是方才被魔方夫人震慑过,此刻再看桂兰这副模样,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淡然,“进来吧,门还没关呢。”

  桂兰踟蹰着往前挪了两步,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偷瞄着梅清的脸色,见对方脸上没什么怒意,才敢再走近些,直到裙摆几乎要蹭到桌腿,才停下脚步,嘴唇嗫嚅了半天,像是有团棉絮堵在喉咙里。

  梅清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有话就说吧。”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方才夫人在这儿,你欲言又止的,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

  桂兰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话烫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梅清妹妹,我……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欧日他……他对我好,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真心的。”

  梅清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她早就瞧出些端倪了。

  欧日那种男人,长着张颠倒众生的脸,说话时眼尾总带着三分笑意,仿佛对谁都含着情,可眼底深处的算计,比棋盘上的棋子还要分明。

  前几日他借着送点心的由头来后院,目光却总在桂兰身上打转,那眼神里的打量,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在估量一件合用的工具。

  “他给你许诺了什么?”梅清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她见过太多被欧日那副皮囊迷惑的丫鬟,有的为了攀附他,偷偷给他传递消息;有的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甘愿替他背黑锅。

  桂兰性子本就憨厚,被他盯上,实在不算意外。

  桂兰用袖口抹了把脸,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他说……他说等他在府里站稳脚跟,就求夫人把我许给他做妾。”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还说,只要我帮他留意你的动静,告诉他你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他就……他就再也不让管事妈妈刁难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梅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桂兰在府里做粗活,手脚不算麻利,时常被管事妈妈训斥,上个月还因为打碎了一只茶盏,被罚着跪在雪地里半个时辰。

  欧日正是掐准了她的软肋,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就让她动了心。

  “你信了?”梅清问。

  桂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

  “我……我开始是信的,”她急忙辩解,双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着。

  “他对我那么好,上次我生冻疮,他还特意给我送来药膏,那药膏可贵了……”

  可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下来,“可昨天夜里,我起夜时路过花园,听见他跟别人说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跟一个小厮说,‘桂兰那蠢货,很好拿捏,让她盯着梅清,比咱们自己动手方便多了。等事儿成了,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就是,难不成还真留着她碍事?’”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泪混合着屈辱和愤怒,在眼眶里打转。

  “我当时就站在假山后面,浑身都凉透了,”桂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才明白,他对我好都是假的,他就是想利用我……可我……可我居然还帮他盯了你好几天……梅清妹妹,你骂我吧,你打我也行,是我对不起你。”

  梅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桂兰颤抖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忽然想起初见桂兰时的情景,那时她刚被分到后院,桂兰还偷偷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窝头,说“新来的都受欺负,你拿着垫垫肚子”。

  “我不骂你,也不打你。”梅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桂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知道?”

  “嗯。”

  梅清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欧日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哪有什么真心?他前几日跟你套近乎时,眼神总往我房里瞟,我就猜他没安好心。”

  她顿了顿,看着桂兰错愕的脸,继续说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种人,仗着生了张好皮囊,就以为天下女子都该围着他转,把别人的真心当草芥,把算计当本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从前在家乡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富家子弟,用几句情话就骗得村里的姑娘死心塌地,转头却把人家的情意当成笑话讲给旁人听。

  她见得多了,也就看透了。

  “可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戳穿他?”桂兰不解地问,眼里还带着泪。

  “戳穿了又能怎样?”梅清淡淡地说,“他如今正得夫人信任,我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说的话谁会信?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换种方式对付我。”

  她看着桂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桂兰姐姐,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被他骗了。但你要想清楚,像他这样的人,今天能利用你对付我,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桂兰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梅清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是啊,欧日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不肯给,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桂兰抬起头,眼里带着茫然和求助。

  她已经帮欧日传了几次消息,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若是被梅清记恨,或是被夫人知道了,她这条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梅清看着她惶恐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别急,”她说,“欧日还不知道你已经识破了他的心思,这就是你的机会。”

  桂兰愣了一下:“机会?”

  “嗯。”

  梅清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他不是想利用你盯着我吗?你就继续装作被他蒙在鼓里,他问什么,你就拣些无关痛痒的告诉他。但他私下里跟谁来往、说过什么话,你都要记在心里,悄悄告诉我。”

  桂兰的眼睛睁大了,有些犹豫:“这样……这样能行吗?万一被他发现了……”

  “比起被他当成弃子卖掉,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梅清看着她,语气坚定,“只有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我们才能找到对付他的法子。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把我们一个个都坑害了吧?”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桂兰看着梅清沉静的侧脸,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让她看起来格外可靠。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梅清妹妹,这次是我糊涂,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梅清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亮,微微勾起了嘴角。“嗯,”她轻声说,“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桂兰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却不是因为难过。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梅清:“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梅清笑着点了点头。

  桂兰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梅清重新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可她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魔方夫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欧日的算计也渐渐清晰,这深宅里的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辉洒满了整个庭院。

  远处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咚——咚。”,沉稳而悠长。

  梅清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欧日,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会栽在自己的算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