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十七年暮春,长乐宫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林文馨斜倚在铺着孔雀蓝锦褥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紫檀木托盘里的玉佩。诗情正将新制的霞帔展开,金线绣就的鸾鸟纹样在晨光中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下月初三便是良辰,"林文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静,目光落在阶下侍立的少女身上,"欢儿,你父皇为你选的这门亲事,是顾国公府的嫡长孙顾昀。顾家世代忠良,顾昀那孩子我见过,稳重可靠,断不会委屈了你。"
文欢穿着粉白襦裙,乌黑的发辫垂在胸前,闻言怯怯地抬头:"母后,女儿......女儿舍不得您。"她自幼养在林文馨膝下,性子最是黏人,此刻眼圈已微微泛红。
窗外传来紫燕呢喃,林文馨招手让她近前,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傻孩子,嫁了人也能常回宫。顾家就在安定坊,离着不过三条街的路。"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嫁圣上时,母亲文敏长公主也是这般安慰她的。
诗情端来一盏杏仁酪,笑道:"公主瞧瞧这霞帔,尚服局的绣娘们赶了三个月才成,单是这凤凰的眼睛,就用了南海进贡的珍珠呢。"
文欢捧着温热的玉盏,忽然轻声问:"母后,姐姐们出嫁时,也是这般热闹吗?"
"你是永乐公主,"林文馨的声音缓了缓,"自然要风风光光的。"
正说着,画意掀帘而入:"娘娘,柔妃娘娘来了,说是送新制的喜帕。"
林文馨眼底掠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如常:"让她进来吧。"
柔妃穿着石榴红宫装,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皇后娘娘,这是我亲手绣的百子图帕子,给四公主添份喜气。"她目光扫过那身霞帔,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文欢行了礼。柔妃见状,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不好发作,只道:"公主金枝玉叶,顾小公子真是好福气。"
林文馨淡淡颔首:"有劳柔妃挂心。诗情,替我收着。"
文欢忽然瞥见窗外有个小小的身影闪过,惊呼道:"是五弟!"
只见文景城举着支糖葫芦,正扒着窗棂往里瞧。曹慧贞随后赶来,连忙将他拉走:"我要四姐姐!我要吃糖葫芦!"
林文馨望着窗外,忽然轻叹:"你五弟还小,等你出嫁了,他该多舍不得。"
文欢的眼圈又红了,攥着林文馨的衣袖不肯撒手:"母后,女儿能不能不嫁人?"
暮色漫进窗棂时,文信踏入长乐宫。他刚从崇文馆回来,身上还带着墨香,见文欢正缠着林文馨撒娇,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我们的永乐公主还哭鼻子?"
文欢连忙拭去泪痕,屈膝行礼。文信扶起她,目光落在那身霞帔上:"嗯,不错。顾国公今日递了牌子,说聘礼已备妥,明日便送入宫来。"他转向林文馨,"顾国公有意让顾昀入詹事府历练,你觉得如何?"
"陛下自有考量,"林文馨起身奉茶,"顾昀既是驸马,避嫌为好。"
文信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你说的是。那就让他去户部吧,跟着老臣学学钱粮事务。"他忽然看向文欢,"欢儿,明日收了聘礼,便要学妇礼了。顾家是书香门第,规矩大,可不能失了东宫的体面。"
文欢垂首应是,耳尖却悄悄红了。她想起上月宫宴,顾昀为她拾掉落的玉簪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此刻仿佛还留在肌肤上。
次日卯时,东宫的角门刚开,顾家的聘礼队伍便到了。六十四抬朱漆描金的礼箱在晨光中排成长龙,为首的顾昀穿着绯红官袍,腰悬玉带,在宫门前静静侍立。
文景川正盯着礼箱里的宝剑,漫不经心道:"父皇说顾家藏了不少好东西。"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顾昀骑射很厉害,改天倒要较量较量。"
文景渊皱眉:"四妹的婚事,你别胡闹。"
兄弟俩正说着,礼官已开始唱喏:"顾国公府为永乐公主备聘礼——黄金百斤,锦缎千匹,珠翠百件,玉器五十事......"
含章殿内,林文馨正看着文欢试穿嫁衣。十二章纹的翟衣沉重繁复,少女穿着它连转身都显笨拙。诗情替她系好玉带,笑道:"公主穿上这衣裳,真是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文欢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拉着林文馨的衣袖:"母后,这些聘礼会不会太多了?昨日我听侍女说,西市的米价又涨了。"
林文馨微怔,随即抚掌道:"我们欢儿长大了,还懂得忧国忧民了。"她想了想,"这样吧,你陪嫁的锦缎减去一半,换成粮食赈济贫民,如何?"
文欢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林文馨笑道,"你父皇若是知道了,定会夸你。"
正说着,卫嫔来了
卫嫔打量着文欢的嫁衣,笑道:"皇后娘娘真是费心了。臣妾昨日得了些江南新茶,想着公主出嫁前或许用得上,特意送来。"她目光落在镜中,似笑非笑,"说起来,顾小公子的母亲,原是臣妾的远房表姐呢。"
林文馨淡淡颔首:"如此说来,倒是亲上加亲了。"
午后,宁妃杨宁也来了。她穿着银红锦袍,身姿绰约,身后跟着捧着礼盒的侍女:"皇后娘娘,这是我兄长从边关带来的狐裘,给公主做陪嫁正好。"
林文馨谢过,闲聊间说起顾昀入户部之事。杨宁掩唇轻笑:"陛下倒是会用人。不过户部尚书是曹嫔娘娘的姑父,这层关系......"
"宁妃多虑了,"林文馨打断她,"陛下自有安排。"
待杨宁走后,诗情忍不住道:"这宁妃娘娘,句句都在打探消息,真是......"
"她是杨家的人,自然要为杨家打算,"林文馨端起茶盏,"陛下宠幸她,不就是为了稳住杨家吗?"她看向窗外,"去看看,长乐的嫁妆清单拟好了没有。"
嫁妆清单足足写了三大张纸,从田产铺面到金银器皿,密密麻麻。林文馨逐项看过,忽然在"陪嫁侍女"一栏停住:"加三个二等侍女,再添两个会医术的嬷嬷。"她对诗情道,"顾家虽好,但人心隔肚皮,多几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暮色四合时,文欢的妆奁都已搬到偏殿。整整八十口朱漆描金的箱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文欢抚摸着其中一口箱子,里面装着林文馨亲手绣的襁褓——那是她刚被抱到含章殿时用的。
"公主,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学妇礼呢。"画意轻声提醒。
文欢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烛火在妆奁上跳动,映出无数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纳征礼后的第三日是请期礼。顾家长辈捧着龙凤帖入宫,与太子议定了亲迎的时辰。礼官将帖子呈给林文馨过目时,她忽然注意到帖上"辰时三刻"的字样,微微蹙眉:"这个时辰太早了,公主起不来的。"
礼官面露难色:"这是钦天监算的吉时......"
"让钦天监再算一次,"林文馨放下帖子,"巳时三刻吧,误不了吉兆。"她看向诗情,"去告诉尚食局,明日起,给公主备些安神的汤羹。"
待礼官走后,文欢从屏风后走出,小声道:"母后,是不是太麻烦了?"
"傻孩子,"林文馨拉她坐下,"女子一生就这一次,怎能委屈自己?"她忽然想起文韵出嫁时,太子坚持要按旧例丑时亲迎,害得文韵生生熬了半宿,眼底的红血丝几日都未退去。
学妇礼的日子到了。负责教导的是宫里的资深女官,先从洒扫应对讲起,再到侍奉公婆的礼节。文欢学得认真,只是轮到学布菜时,却总记不住长幼尊卑的次序。
"公主,"女官耐心指点,"给公公布菜要用公筷,给婆婆布菜要布离她最近的菜,给夫君布菜......"
文欢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银筷差点掉在地上。女官见状,不由笑道:"再过几日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害羞。"
催妆礼那日,东宫的女眷都聚到了长乐宫。曹慧贞带着文景城,笑着往文欢手里塞了个红包:"这是五弟给四姐姐的添妆,祝姐姐岁岁平安。"
卫嫔送了支白玉簪:"这是我祖传的物件,据说戴了能夫妻和睦。"
杨宁送的是一对玉镯,翠绿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是和田玉,能养人。"
林文馨最后送了个紫檀木匣,里面是支凤钗,上面镶着颗鸽血红宝石:"这是我嫁入东宫时,母亲送我的,如今传给你。"她握着文欢的手,"记住,无论到了哪里,你都是大荣的永乐公主,是我林文馨的女儿。"
文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抱着林文馨哽咽道:"母后......"
窗外忽然传来烟花声,原来是太子命人在东宫放起了烟花,庆祝文欢出降。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照着含章殿内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文欢眼中闪烁的泪光。
出嫁那日,天还没亮,含章殿就热闹起来了。尚服局的宫女们为文欢梳妆,将她的长发挽成繁复的飞天髻,插上那支鸽血红凤钗。林文馨坐在一旁看着,忽然轻声道:"慢些,别扯疼了她。"
诗情端来一碗红枣莲子羹:"公主喝点东西吧,怕是要到午时才能用饭。"
文欢摇摇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望着镜中穿着翟衣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沉重的衣袍,华丽的头饰,仿佛都在提醒她,从今日起,她就是顾家的媳妇了。
"母后,"文欢轻声问,"父皇会来吗?"
"陛下在前殿等着呢,"林文馨替她理了理衣领,"还有你哥哥弟弟们,都在等着送你出嫁。"
巳时三刻,礼官的唱喏声从宫外传来:"吉时到,请永乐公主登舆!"
林文馨亲自扶着文欢起身,走到殿门口时看着文欢的目光有些复杂——这是司棋的女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欢儿,"圣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到了顾家,要孝顺公婆,善待下人。有什么委屈,就回东宫来告诉父皇。"
文欢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儿臣谢父皇母后养育之恩。"
陛下挥了挥手,别过脸去。林文馨扶着文欢,一步步走向宫门外的花轿。文景渊、文景川等皇子跟在后面,文琳和文鸢牵着文景城的手,站在廊下望着。
花轿停在东宫门口,朱红的轿身缀满了红绸和金铃,八名轿 。永乐公主出降记
夫抬轿的轿夫皆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腰板挺直如松。顾昀骑在纯白的骏马上,红袍玉带,身姿挺拔,正望着含章殿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文欢被扶上花轿时,指尖不小心触到轿帘上的金线,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林文馨替她理了理裙摆,轻声道:"别怕,到了顾家,若有难处就打发人回来说。"
"母后......"文欢的声音被泪水打湿,隔着厚重的轿帘,她看见母亲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整夜守在床边,也是这样温柔地看着她。
轿夫起轿的瞬间,文欢感到一阵轻微的晃动。随即,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鼓乐声,花轿缓缓向前移动。她悄悄撩开轿帘一角,看见东宫的宫墙越来越远,文景渊他们还站在门口望着,文景城举着糖葫芦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嘴里喊着"公主出嫁啦";商贩们暂停了买卖,踮着脚往这边看;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停了讲,对着花轿的方向拱手作揖。
"听说这位永乐公主是皇后娘娘养大的,比亲闺女还亲呢。"
"可不是嘛,昨日顾家送来的聘礼,整整六十四抬,光珠宝就闪瞎了眼。"
"我还听说,公主把一半的锦缎嫁妆换成了粮食,救济咱们这些贫民呢!"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轿内,文欢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想起昨日林文馨对她说的话:"皇家子女,生来便要担起责任。你的善举,不仅是为自己积福,也是为宫中增辉。"
花轿行至安定坊街口时,忽然停了下来。文欢正疑惑,就听见轿外传来顾昀的声音:"前面有孩童拦路,我去看看。"
片刻后,画意隔着轿帘道:"公主,是几个孩子在唱喜歌讨喜糖呢。顾小公子正给他们分糖呢。"
文欢"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些。她仿佛能想象出顾昀弯腰给孩子们分糖的样子,想起上月宫宴他为她挡酒时沉稳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重新起轿后,画意轻声道:"公主,快到顾家了。"
文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轿帘外的鼓乐声愈发响亮,隐约还能听见鞭炮声。她知道,从踏入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将翻开新的一页。
顾家府邸朱门大开,门前铺着大红毡毯,一直延伸到正厅。顾国公夫妇穿着正装,站在门口迎接。顾夫人面带微笑,目光温和,看着花轿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花轿落地的瞬间,顾昀翻身下马,走到轿前,亲手掀开了轿帘。文欢低着头,看见一双云纹锦鞋停在自己面前,随即,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将手放了上去。顾昀的手宽大而有力,掌心带着一丝薄茧,却异常温暖。他牵着她,一步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跨过燃烧的火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正厅里早已挤满了宾客。文欢低着头,只能看见脚下的红毡和众人的鞋履。赞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文欢随着顾昀的动作弯腰,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祝福,也有审视。
"二拜高堂——"
她随着顾昀转向顾国公夫妇,深深鞠躬。顾夫人连忙扶起她,笑着说:"好孩子,快起来吧。"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
"夫妻对拜——"
文欢的心跳忽然加速。她随着顾昀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昀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丝笑意,看得她脸颊发烫,连忙低下了头。
拜堂仪式结束后,文欢被送入新房。新房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喜字剪纸贴满了窗棂。床上铺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墙角燃着龙凤呈祥的喜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侍女们奉上合卺酒,文欢和顾昀各执一杯,轻轻一碰。酒液入口微甜,带着淡淡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五脏六腑。
"公主一路辛苦了,"顾昀放下酒杯,轻声道,"先歇息片刻吧,晚宴还要应付宾客。"
文欢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出去应酬,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外面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侍女端来一碗莲子羹:"公主,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顾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您肯定饿了。"
文欢接过碗,小口喝着。莲子羹清甜爽口,驱散了些许疲惫。她忽然想起林文馨,想起东长乐宫,想起那些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耍的日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公主,别难过,"侍女轻声安慰,"顾家上下都很敬重您,顾小公子也是个好人,您一定会幸福的。"
文欢点点头,将碗递给侍女。她知道,人总要长大,总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迎接新的生活。她是大荣的永乐公主,是林文馨养大的女儿,她不能怯懦,不能退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喜烛的光芒在房间里跳跃。文欢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会勇敢地走下去。
晚宴结束后,顾昀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新房。他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依然清明。文欢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顾昀坐在她身边,轻声道:"让你久等了。宾客太多,实在推不开。"
文欢摇摇头:"无妨,你......还好吗?"
顾昀笑了笑:"我没事,就喝了几杯。"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文欢,"这个,送给你。"
文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她惊讶地抬头:"这是......"
"上次宫宴,看见你喜欢紫藤花,就想着给你做一支,"顾昀的脸颊微微泛红,"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文欢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簪身,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想起林文馨说过,看一个人是否真心待你,不是看他送了多么贵重的礼物,而是看他是否把你的喜好放在心上。
"我很喜欢,谢谢你。"文欢轻声道,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
顾昀看着她,忽然道:"往后,你若是想家了,我们就回东宫看看。我已经跟陛下和皇后娘娘说好了,每月初一十五,我们都可以回去请安。"
文欢的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顾昀这是在给她安心,让她知道,即使嫁入顾家,她也不是孤立无援的。
夜深人静,侍女们都已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喜烛燃烧的噼啪声。文欢和顾昀并肩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微妙的气氛。
顾昀忽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欢儿,往后余生,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文欢抬起头,望进他真诚的眼眸里,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喜烛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温馨而美好。文欢知道,从今夜起,她将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婚后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文欢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顾昀穿着藏青色锦袍,两人并肩坐在马车上,往东宫而去。
马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文欢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她撩开窗帘,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想起小时候跟着林文馨一起逛街的日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想什么?"顾昀递给她一块桂花糕,"这是顾家厨子新做的,你尝尝看。"
文欢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我在想,母后和父皇看到我们,会不会很高兴。"
"肯定会的,"顾昀笑道,"皇后娘娘那么疼你,陛下也很看重你,他们巴不得你常回去看看。"
马车驶入东宫,停在含章殿门口。文欢刚下车,就看见林文馨站在门口等着。她快步走上前,握住林文馨的手:"母后!"
"回来啦,"林文馨上下打量着她,笑道,"看来在顾家过得不错,气色挺好的。"她看向顾昀,"顾昀,欢儿年纪小,性子又黏人,往后还要多劳你照顾。"
"母后放心,臣定会好好照顾公主的。"顾昀恭敬地回答。午宴在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