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稚笑得牵强,明明由里吐露的情绪都是在指责他,可却还要对他违心。看似笑意盈盈,实则满心都在斥责他违背她的意愿。
窗棂的阳光透过珠帘,将她的轮廓描摹得圣洁。她似乎,从来都这般高高在上,恍若骄阳般耀目。
裴麟自嘲,“昭妃,你先回宫罢。”
异常冷静,有气无力,他究竟在思量些甚。
“裴稚,你究竟有没有心!”
段媛方走到一半,殿内男人的怒吼吓得她驻足于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愣了约莫六秒,又咽下卡在咽喉地不安,匆匆离去。
裴稚缄默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紧裴麟,似是不愿放过他脸上所显现的,一分一毫的情绪。
二人沉默许久,裴稚终于启唇道:“皇帝,那日的事情本宫便当从未发生过。是也非也,不过逼仄间夹岸逢生的一株草,不必在意过往,亦不必在意当下,更不必在意以后。那些个荒唐事儿,当烟消云散,你我还是至亲姐弟。”
至亲姐弟?“好一个至亲姐弟!”裴麟抓起裴稚的手腕,露出那一截使人痴迷的雪白。“朕稀罕你这个姐姐么?!”
“裴稚,朕真想将你开膛破肚,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不是黑的,或是你本就没有心,那处是空的!你伤我千次万次,我都认!我不止认,我还要感谢你大发慈悲,给予我恩赐!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造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让他日日夜夜与她相对,一次一次失望透顶,一次一次剖心割肺!
自那一日,对她表明心意的那一日,心中的邪念早已压制不住!恋火焚身,记忆、梦境不断撕扯他的肢体,心魔叫嚣着突破血肉,誓要登天极乐,拥她入骨。
而他爱入骨髓的女人,竟不间断地给他施加酷刑,他怎么撑得住?!
“你若,想以这种卑劣的方式表达厌恶,那朕倒乐意段媛死了,昭妃死了,换她千秋万载!”裴麟为她捻去唇边一缕碎发,指尖沾染冷霜,刺得她一僵。
哪有甚千秋万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她是裴稚亦是段媛,他宁可这般认为,宁可是她占了“宠妃”这头衔直至“死”,也不愿真的段媛沾染这荣耀半分。
她不知该拿出怎样的姿态,去面对这倔强到偏执的帝王。如若正视,百年之后他们合于一坟会不会遗臭万年?如若不屑,那他们是否永生永世都要争个高低对错?
她压下悻悻,“裴麟,你只是太依赖姐姐,并不是爱上姐姐。裴麟,醒醒罢,你是姐姐的至亲,是姐姐终其一生都要守护的人儿啊!你要让姐姐失望吗?”
裴稚妄想用最原始的感情,去纠正她所认为裴麟的弥天大错,妄图将一个疯子的执念掰入正轨。
但这,只会事极必反……
裴麟捧着裴稚的脸颊,贪婪地索取她脸上的喜怒哀乐,想将它们刻在脑海。后又诡异、温柔,小心翼翼。
“我想,我遇上了一个妖精,她惯会叫人念想,想忘最难是忘,只余下想。铺天盖地,遥遥无迹……”
他好似疯了,时人时鬼,阴晴不定,像遭人夺舍,朦胧不清。但他目的又是如此明确,要她妥协,要她低头,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