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听说了吗?昭妃今日吵着闹着要回大理寺卿府,说是想兄长了。”凤梧宫一个洒扫宫女正挥着扫帚,同另外一个宫女说道。
“听说了,皇上还好声好气哄着,还派了亲卫护送昭妃娘娘回去省亲呢。”
“昭妃娘娘深受皇上宠爱,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两名宫女看到来人,羞愧难当地低下头。私下议论贵人是要掌掴或者杖责的!
端月给了二人啪啪两掌,厉色道:“谁若再敢嚼舌根,我便撕烂谁的嘴!”瞪了一眼二人就往殿内去了,完全不理会二人的求饶。
高姝正翻查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账目,因着后宫以往没有妃嫔,遂账目明朗且细小,她翻查不过是想了解宫中的流水明细,以便日后统领六宫。
端月匆匆入殿,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高姝。
“娘娘,大人来信。”
高姝素手揭开竹盖,将里面的信拿出。她速速掠了一眼便把信烛烧成灰烬。
她抚上发髻上的凤冠,时刻提醒着自己是与陛下出同车、入同座的皇后,是陛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
“为陛下诞下嫡子,是本宫的应尽之责。”
陛下专宠段媛又怎样呢?她高姝才是中宫皇后,是一国之母。
此时大理寺卿府中,裴稚正扑着花园款款而飞的蝴蝶,诚然是副天真浪漫的样子。在此她是段媛,她必须要做戏做到底,只不过那么大的动作与之前莲步行路的样子大相径庭。
段铮看到她这样的装束打扮,感觉到眼前一亮。她是裴稚之时是长公主,为了威慑世人必须浓妆艳抹,端的是端庄高雅、雍荣华贵;她是段媛之时是昭妃,为了扮演好祸乱君心的宠妃必须妆容妖艳精致,端的是妲己在世、艳姿媚主。
他习惯性地要行礼,幸而裴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挽住了段铮的手,亲昵地撒着娇,“哥哥,绾绾回来啦!”
段铮明显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回来便好。”
“哥哥我想去你书房,上回看的《春秋》还有数页未阅完呢!”裴稚把段铮的胳膊抱在怀里。
段铮感受到柔软的触感,登时间红晕乍现,羞涩得憨纯。但他依旧佯装镇定道:“都依你。”
到了书室,裴稚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极眼熟。
段铮看出了她的疑惑,温声道:“臣知公主会常来,便按着公主府的书室复造了这间书室。
裴稚被他的柔情打动,浅浅笑着道:“段卿怎知本宫会常来呢?”
“臣不知,但臣心之所念时常会实现。”段铮笑着,眸中似有星辰,辉光熠熠。
他是想要她常来看他吗?
“好,段大人料事如神。”意思便是她会常来的。
“琉珠搜集的信息你都收到了吧?”裴稚坐在案前,拿起案上的一张丹青。“这画的是,皇陵山?”
“是皇陵山,琉珠姑娘的意思应是指皇陵山有线索。”段铮立于裴稚身侧,神色平静。
“那日散朝在街边遇见你之前本宫便吩咐她去查,看来这份线索来之不易啊。”她摊好这幅山水画,转眸看向段铮。“你过来坐。”
段铮颔首,坐在了裴稚身边,二人的距离颇近,大概一拳间距。他长得甚美,是书香门第的墨香气质,一举一动都恍若谪仙摇扇,极优雅的。
“公主不看看这幅画有甚问题么?”他食指指腹绕着上面的松树画了圈,似是在裴稚心中圈起一阵荡漾。
闻言,裴稚端详了许久,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此树非是生在此处的,图中所绘顶峰,遂并不存在松柏,松柏明明生在山腰处的麒麟行宫,也就是说……”她顿住了。
“也就是说?”段铮依旧步步引导着裴稚顺着线头找到线团。
裴稚蹙着秀眉,连带着眉间花钿也拧成一团。“也就是说,麒麟行宫有问题。”
麒麟行宫内存放着历朝帝王的冕冠及龙袍,是龙气汇聚之地。行宫事关大燕国运兴衰存亡,平日里有重兵把守,就算是身为长公主的裴稚都是没有资格入内的,尽管举行祭祀大典,除了皇帝是居于麒麟行宫,其他人都是要居于再底下的显圣行宫。
现发现麒麟行宫有异,她又该怎么做?违背祖制潜进去吗?
“公主千岁冰雪聪明。此图究竟是何人所绘?又是何人如此有本事能潜进麒麟行宫?那个人又在行宫动了什么手脚?公主,不好奇吗?”段铮一连几问,引得裴稚愈发气愤,他觉得她定会做出些什么。
随着裴稚眸中的感情由惊愕渐渐化为狠戾,她再也受不了了。她掀起丹青,踱步至室外,一步一步犹似千斤之顶,迈出了多少沉重。
她抬起右手,一个暗卫不知从何而来,在她面前单膝下跪。
裴稚把那图甩在地上,冷声道:“去查,派人去皇陵山盯着,必要时宁可杀错休要放过,懂?”
飞魄拱手,道了声“是”便消失不见了。
段铮看着那抹青黛色身影,风掀起她的衣袂荡出阵阵风纹。他扬唇,他的长公主果真是个杀伐果断,铁血手腕的疯女人,不过不疯便不是裴稚了,他倒希望她能一直疯下去。
裴稚用着段媛的身份留宿大理寺卿府合情合理,她如是想便真的留宿至此。
段铮命人收拾了东厢房零露居,此室是以裴稚的表字命名,内设布置也是裴稚所喜欢的。
零露居内有一方锦鲤池,池边有一凉亭名曰“思绾”,小径铺着鹅卵石,寝室门前竟有一棵百年樱花树,此时正开得极欢,清风拂过便是一阵一阵的樱花雨。
寝室内的陈设一眼过去尽是千金。茶具是陶瓷黑釉茶盏,案台用的是羊脂白玉翡翠案,配套的玉椅铺着层白貂皮,琉璃珠链后的是金丝楠木床,被褥是蚕丝锦衾,亦有一方牡丹暖玉枕置于床头。
段铮虽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但如今方上任大理寺卿之职,本该是两袖清风才对,只是照她寝居这般价值连城的陈设,定散尽了千金。
段铮亲自为裴稚端来汤药,裴稚一闻到浓烈药味儿便恶心。她按耐住胃里的痉挛,捂着口鼻。
段铮笑了,“原来公主千岁也有害怕的东西。”
“本宫打小便厌恶喝药,母后便用桂花糕哄本宫,母后离世之后本宫便不再饮药后吃桂花糕了。”语毕,不经舌苔仰头饮下,苦味停在舌根,没有扩散开来。
段铮又打开食盒的第二层,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裴稚瞳仁微缩,眸中带有些惊喜。“你……”怎么知道的?
“祖父曾与臣说过,公主千岁因心疾每月十五都会发一次狂,遂要每日坚持用药,否则公主千岁会疼痛不止,身如上万只蝎虫噬咬。此药苦臭,臣想公主应当爱吃桂花糕,便自作主张。”段铮与她交谈总是扬着唇角,瞳仁间都能寻见她的身影。
多久没被如此真心相待了呢,她早已记不清了。
她忧国忧民,念江山社稷,思明君当政,万民对她恨之入骨,不知她所做之功绩,却唯段铮一人念她怕苦,思她爱吃桂花糕。
仿佛是尘封已久的眸中情感破土而出,她已忘了何为感动,如今却再有所感了。
“段铮,能告诉本宫你的表字吗?”裴稚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从嘴里散开,润进了心扉。
“臣表字宸烁。”
“宸烁。”裴稚重复了一遍。“是个极好的名字。”
“宸烁,做本宫的宠臣罢。做本宫手里的一把剑,可好?”裴稚拇指晕开唇脂,抹去了嘴角的残渣。
段铮轻轻拿开了裴稚染着唇脂的柔荑,执起一方手帕为她擦拭。
朱唇皓齿,任君采撷,他脑子一片空白像是着了魔,横冲直撞地勾起丁香,品尝着桂花之香甜。
裴稚不惧,甘愿堕落,初初为情破开枷锁,倒是多了几分无措,此事任由段铮主导。不多时,二人便身无所拘,春心无疆……
巫山破了云雨,玉指搔,粉颊燎,束素瘫软。便又是一顿芳泽,继续行至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