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妃居于瑕春宫,瑕春宫内奇花珍木无数,常年青葱,花开不败。当年先帝赏赐这常青花园之时徐太妃还是徐淑妃,先帝所赐颇有宠爱徐太妃日头无限之意。只是如今,尽是一片沉沉死气。
自景后入宫,此等宠爱只当烟消云散。但内务府都是见风使舵的阉人,失宠的淑妃因患寒症病入膏肓,他们也冷眼旁观,是景后派太医为淑妃治病,再派了从景皇室带来的医女熬煎汤药。
可如今,徐太妃已不再康健,前几日寒症突如其来,老太医说她是病已入骨,垂危之际了。
彩玉将羹勺递在徐太妃的嘴边,徐太妃闻着汤药苦涩,已是皱眉不止。她扭过头,虚弱道:“哀家不喝,你端下去罢。”
彩玉也不再劝,因为她知道其实太妃并没有活着的欲望。她的心早在十年前那个人的离去,也跟着死了。
“彩玉,你跟在哀家身边有四十载了罢?”
彩玉瞧着徐太妃鬓边又多了抹银白,只叹太妃老的愈发快了。“是,奴婢自小便跟在太妃娘娘身边了。”
“生老病死是人间劫数,只是极善的景姐姐竟走在我前头。她唯独做过的恶,便是我替她的,真希望在地狱我寻不着她。”徐太妃泪眼蹒跚,果然人到鬼门关前都会感慨许多事。
彩玉感触极深,哽咽道:“景后娘娘生前良善恭顺,身后定是往生极乐的。”
“我,背负弑君之罪错,是景姐姐的夙愿。只是零露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已没有至亲之人了。”
“公主千岁如今重权在握,是当之无愧的女权臣,娘娘安心罢。”彩玉为徐太妃掩好锦衾,泣不成声。
“皓阳虽行事癫狂,却是忠心,我死了便把匣中的信给他罢,如何抉择便是……咳咳,咳咳……”
鲜血染红了白帕,字字拼凑已不成一句。随着彩玉轻唤一声“娘娘”,不再有了回应。
裴稚眼帘之间,雨下得淅淅沥沥,一阵清风拂来,像是什么不动声色的来到她的面前。心头乍痛,未闻莺啼,怕是不对,满庭哀思。
琉光踱步至她身旁,轻声带着微哀,“公主千岁,徐太妃娘娘薨逝了。”
裴稚扳指玉裂,摔到了青石板砖上,她轻叹:“帝王家,终究是不归路。”
多年前年轻美貌的徐太妃,她仍历历在目。如今斯人已逝,她不知该从何处悲,何处哀。
听闻裴璇哭得撕心裂肺,鬓间的金钗银簪尽数散去,褪去了绫罗绸缎,一袭缟素奔向皇宫。
听闻裴玑反应不大,却是立刻褪去玄衣策马直奔皇宫的,宫中的公公们都看见了他猩红的眼眶。
听闻承文宫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裴麟本在与大臣们议事,闻此噩耗立即便把臣子们打发了,独独留下了徐扬,是徐太妃的侄子。
礼部商定了徐太妃的丧葬事宜,天下一个月内不得嫁娶,都要为太妃守节,这已是太后丧葬一半的规格了。
徐太妃薨逝得太突然,但礼部也不敢怠慢,毕竟睿王是她的亲生儿子,睿王什么德性谁人不知呢?
“下葬皇陵那日本宫会去的,你回去复命罢。”
裴稚把发髻上的金簪换成白铃兰,不过别了一角,耳坠换成翡翠粒,衣裙更是换成雪白色儒裙,淡雅清新。
“是。”
裴稚把目光又停留在妆案上碎成三瓣的扳指,无奈地呼出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