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三楼,高端女装区。
这里曾是光鲜亮丽的时尚领地,此刻却成了被暴力蹂躏的废墟。精致的玻璃橱窗碎了一地,反射着天花板上应急灯惨白的光。展示架上,那些标价不菲的连衣裙、套装、大衣,或被撕裂,或沾染着暗红与污浊,凌乱地散落各处。几个断了头的人体模特横七竖八地倒在破碎的试衣镜前,构成一幅怪诞而凄凉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气味混杂的怪异气息——高级香水被打碎后浓烈刺鼻的余韵,布料燃烧的焦糊味,以及……浓重的血腥与灵兽特有的土腥气。
在这片狼藉的中心,一道土黄色的、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灵境通道,如同镶嵌在现实世界的丑陋疤痕,正持续不断地“吐”出形态各异的土石系灵兽。岩甲野猪、地刺猬、石化蜥蜴……它们咆哮着冲出,猩红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区域内唯二的活人。
然而,与这凶险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场中两人的状态。
姜清菡随意地坐在一张翻倒但还算完实的绒面沙发上,甚至顺手从旁边抓过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抱枕垫在腰后。她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手中那柄造型狰狞、隐有血光流转的直刃长刀“饮血”,此刻刀尖斜指地面,并无出鞘之意。她那双遗传自母亲、平日里深邃如夜的眼眸,此刻却流转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潭,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战局。
她的目光焦点,是她的哥哥——姜行夜。
姜行夜就站在通道正前方约十米处,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劲装,衣摆无风自动。脸上惯常带着的温和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专注。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剑”。
剑长四尺三寸,剑身并非金属锻造的实体,而是由一种凝实到极致、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白光芒构成!光芒流转不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剑身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充满神圣韵味的金色符文生灭流转。剑格处并无装饰,只是光芒自然收束,形成护手般的形态。剑柄则是温润如玉的白色材质,与他修长的手指完美契合。
此剑无鞘,因为它本就不是常驻世间的兵刃。它名为——**天神剑**。是姜行夜觉醒的,独一无二的神话系异能具现。
此刻,天神剑纯白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净化之意,将周围弥漫的负面气息、血腥味乃至灵兽的暴戾威压都隐隐排斥开来,形成一个独特的“洁净”领域。
“吼!”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肩高近两米的岩甲野猪率先发难,它低头将布满嶙峋岩刺的头部对准姜行夜,后蹄猛蹬地面,如同失控的战车般轰然撞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碎裂的玻璃渣都在跳动。
面对这凶悍的冲撞,姜行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微微一转,天神剑由竖握变为平举,剑尖遥指野猪冲来的方向。
就在野猪冲入他身前三米范围的刹那——
唰!
纯白色的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第一缕曙光,一闪而逝!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
前冲的岩甲野猪身体骤然僵直,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滑行了半米,然后轰然倒地。它的头颅与身躯平整地分离,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剑光中蕴含的极致净化之力,在斩断它生机的同时,已将其血肉中蕴含的污浊灵能一并湮灭。那身厚重的岩甲,在天神剑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未能起到丝毫防护作用。
姜行夜的动作行云流水,斩杀一头堪比天象境中期的岩甲野猪,对他而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微尘。他手腕再动,天神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吞吐间,又将两只从侧面扑来的、形如穿山甲但满嘴利齿的“掘地兽”凌空斩成两段。
他的剑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洁到极致。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除了天神剑本身的光芒),只有最基础的刺、劈、撩、挂、点、抹。但每一剑都精准得可怕,时机妙到巅毫,力量凝练无匹。剑光所及,灵兽非死即残,绝无第二种可能。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气息。
姜清菡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她清晰地“看”到,自家老哥周身流转的灵力,浑厚凝实如汞,运转间隐隐与天地产生共鸣,引动细微的法则波动。那灵力的质与量,远非初入天人境可比,甚至超越了普通的中期层次。
**天人境后期!**
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绝非拔苗助长,而是水到渠成、底蕴深厚的自然突破!
“呵……”姜清菡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灵兽的嘶吼与倒地声中格外清晰。她歪了歪头,血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哥,你藏的挺深呀。什么时候突破的?连我都瞒着。”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眼前不是险象环生的战场,而是自家后院。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血色眼眸深处,除了对兄长实力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骄傲?
姜行夜正施展一式精妙的“圈剑”,纯白剑光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环,将三头从不同角度扑来的石化蜥蜴同时圈入其中。剑环收缩,蜥蜴体表的石化皮肤如同脆弱的石膏般碎裂,随即身体被无形的锋锐剑气切割。闻言,他手中剑势不停,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的弧度。
“清菡,你哥我好歹是堂堂姜家少主,”他声音平稳,透过剑气破空声传来,“总不能一直被人压着打,看着队友们拼命,自己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姜清菡却听出了其中深意。之前的战斗,尤其是面对强敌时,姜行夜虽然表现不俗,但更多是依靠姜家精妙剑法和天神剑的锋利,在绝对力量上似乎并未达到顶尖。看来,这位兄长私下里没少下苦功,或者说,一直在有意控制着力量的展现。
姜行夜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他的异能“天神剑”极为特殊,不同于常见的元素操控、身体异化或是韩润水那种规则修改。它本质上是一种“概念召唤”与“神圣具现”。他所能做的,就是召唤出这把代表“审判”、“净化”、“至高锋锐”概念的神剑投影。
此剑无坚不摧,对邪恶、污浊、负面能量存在特攻,本身品阶极高。但相应的,它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极为苛刻,需要极其精纯深厚的灵力与坚定的意志来驾驭,且无法像其他异能那样衍生出五花八门的应用方式。它就是一把剑,最纯粹、最极致的剑。
此前修为不足,他只能发挥天神剑部分威能,更多依仗剑法技巧。而如今,踏入天人境后期,灵力发生质变,神魂与剑意进一步融合,他才真正具备了初步驾驭这把“神器”投影的资格,能够引动其中更深层的力量。
“那就靠你了,老哥。”姜清菡的语气变得更加轻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她竟然真的将“饮血”刀往身旁一靠,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沙发上靠得更舒服些,一副准备安心看戏的模样。“我有点累,先歇会儿。这些小喽啰,想必入不了姜家少主的眼。”
姜行夜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累?刚才一路过来,明明是他主攻,她只是偶尔清理一下漏网之鱼,消耗恐怕还没他十分之一多!这丫头分明就是偷懒,外加想看他全力出手的样子!
但他能说什么呢?从小到大,对这个妹妹,他嘴上偶尔抱怨,行动上却从来都是包容乃至纵容。谁让他是哥哥呢。
“你啊……”姜行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再多说。手中天神剑光华似乎更盛了一分。他知道,清菡看似惫懒,实则心思细腻。她不出手,既是对他实力的信任,也是将调整状态的机会留给他,同时……何尝不是一种守护?若他真的力有不逮,或出现意外,那柄饮血刀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出鞘。有她在身后,他才能心无旁骛。
想到这里,姜行夜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无奈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手中神剑般纯粹而凌厉的剑意!
“既然如此……那哥哥就给你清扫干净。”
话音落下,姜行夜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像一座沉稳的山岳,以不变应万变,那么此刻,他便化作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剑诀·流风!”
他轻喝一声,身形第一次主动前冲!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手中天神剑化作一片纯白色的光幕,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无形的风,无孔不入,却又带着切割万物的锋锐!
嗤嗤嗤嗤——!
剑光过处,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头灵兽,无论是皮糙肉厚的岩甲野猪,还是动作敏捷的掘地兽,动作同时僵住。下一秒,它们身上同时爆开数十道细密的白色剑痕,剑痕迅速扩大,整个躯体如同被无数细线切割,瞬间崩解成无数碎块,随即在逸散的净化白光中化为飞灰!
这仅仅是开始。
姜行夜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不再局限于原地防守,而是以攻代守,主动杀入涌出的兽群之中!
“剑诀·惊雷!”
天神剑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随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笔直刺出!剑尖一点白芒极度凝聚,仿佛压缩了一颗星辰,刺出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白剑气,呈直线爆射而出,贯穿了直线路径上七八头灵兽,余势不衰,狠狠轰在灵境通道边缘,炸开一团耀眼的白光,让通道剧烈波动,涌出的灵兽都为之一滞!
“剑诀·断岳!”
他双手握剑,由下至上,一记朴实无华却沉重无比的上撩!一道半月形的巨大纯白剑气离剑飞出,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沿途灵兽无论体型大小,皆被一分为二!剑气斩入通道口,将数头刚探出半个身子的灵兽直接碾碎!
“剑诀·分光!”
姜行夜手腕高速颤动,天神剑在瞬间仿佛化作了数十柄,无数道细密如雨的纯白剑丝激射而出,覆盖前方扇形区域。剑丝看似柔弱,却锋锐无匹,且带着强烈的净化特性。被剑丝笼罩的灵兽,如同被高温激光网扫过,瞬间被切割、净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从远处看,服装店内已然被肆虐的纯白剑气所主宰!
剑气纵横交错,或如流风无影,或如惊雷疾电,或如断岳沉重,或如分光细密。各种精妙绝伦、威力巨大的剑法被姜行夜信手拈来,衔接得天衣无缝。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华丽的剑舞表演,而观众,只有沙发上那位托腮观战的妹妹。
灵兽的数量依旧众多,通道仍在涌出。但在那纯粹的、神圣的、无可阻挡的白色剑光面前,它们仿佛成了扑向烈火的飞蛾,成片成片地倒下、消散。姜行夜的天神剑,对它们存在着位格上的压制与属性上的绝对克制。
他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剑意越来越盛,人与剑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天神剑在他手中,不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审判”与“净化”权能的具现。
姜清菡安静地看着,血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漫天纯白剑光,以及兄长那在剑光中显得愈发挺拔超凡的身影。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欣赏,有骄傲,也有一种“我家兄长终于长大”的微妙感慨。偶尔有零星的碎石或灵能余波溅射到沙发附近,还未靠近,便被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光晕悄然消弭。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服装店内的灵兽尸体(或者说残骸)已经堆积如山,又不断在净化白光中消散。通道涌出的频率和数量,明显开始下降。那土黄色的通道本身,也变得明灭不定,边缘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崩溃。
姜行夜的气息依旧平稳,但额头已见微汗。如此高强度的持续输出,驾驭天神剑这等神物,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锁定着那摇摇欲坠的通道。
是时候了。
他停止施展那些精妙繁复的剑诀,后退半步,双手重新稳稳握住天神剑的剑柄,将长剑竖于身前。他闭上双眼,周身澎湃的灵力与凌厉的剑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剑身汇聚!
天神剑的光芒,骤然内敛!
不是黯淡,而是所有的光华、所有的符文、所有的神圣威压,全部被压缩到了剑身之内!原本璀璨的纯白长剑,此刻变得宛如最纯净的水晶,透明而内蕴无穷光华,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悦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剑鸣!
服装店内,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连那通道微弱吞吐的声音,似乎也被这凝练到极致的剑意所压制。
姜清菡坐直了身体,血色眼眸微微睁大,认真地看着这一幕。
姜行夜倏然睁眼!
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剑锋出匣!
他口中轻吐二字,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天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简简单单,将竖于身前的天神剑,向前——**一提**!
一道凝练到极致、纤细如发、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纯白细线,自剑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
细线划过空间。
空间本身,仿佛被平整地切开了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细线划过地面。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出现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切痕。
细线划过空中残存的灵能乱流。
乱流悄无声息地湮灭。
细线,最终轻描淡写地,**划过**了那土黄色的灵境通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通道停止了波动,停止了涌出灵兽,甚至连其本身的土黄色光芒,都凝固不动。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道纯白细线划过之处,通道的“截面”上,出现了一道绝对平滑、绝对黑暗的裂口。
紧接着,以这道裂口为中心,无数细密的纯白色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通道!
轰!!!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整个灵境通道,连同其内部隐约可见的昏黄空间景象,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又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在纯白光芒的侵蚀下,寸寸碎裂、消散、化为最纯净的天地灵能,回归虚无。
没有残骸,没有余波。
只有那道纯白细线划过处,残留的一道长约三米、悬浮于空中的细微空间黑痕,正在缓缓自我弥合。以及地面上,那道笔直延伸、深不见底的剑痕。
服装店内,彻底安静下来。
应急灯的光芒重新成为主导,照亮着满目疮痍的店铺,以及店中央,那持剑而立、白衣(光芒)胜雪的姜家少主。
天神剑的光芒缓缓散去,最终化为点点白光,消失在姜行夜手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从天人境后期的巅峰缓缓回落,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妹妹。
姜清菡已经站了起来,随手拎起饮血刀,血眸中的红色缓缓褪去,恢复成深邃的黑色。她走到姜行夜身边,看了看地上那道恐怖的剑痕和正在弥合的空间裂缝,又抬眼看向兄长,眨了眨眼。
“结束了?”她问。
“嗯,结束了。”姜行夜点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一剑,叫什么?”姜清菡指了指那道空间黑痕。
“天裁。天道裁断,一剑两分。”姜行夜解释道,语气平淡,却自有傲然。
“不错,很配你。”姜清菡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姜行夜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辛苦了,老哥。回去请你吃大餐。”
姜行夜看着妹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心中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你啊……走吧,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润水那边动静最大,希望没事。”
兄妹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这片已然平静的废墟。身后的服装店,只剩下战斗的痕迹,诉说着方才那场属于“神剑”的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