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班长的离去

本想着换来和彭兴坐之后，能得到长久的稳定，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班上有个叫杨芳的同学，长着小小的嘟嘟脸，眼镜也是小小的，两颗门牙显得大，整个五官是挤在一张巴掌脸上的。多半她是人长得小，所以脸也随着小了。

　　娇小身材的女孩子，很能激起男孩子的保护欲，但这对于卢宁胤是没有的，不说她健康程度不达标就是仁至义尽了。身为杨芳的同桌，他让她帮他抄作业，帮他理书，帮他值日……就是再怎样向往爱情的女孩，对一个人的忍耐程度都是有限的，所以逼得她想换座位。思来想去，估计乔纤荷要好说话些，其他人的座位多半是非常理想的，绝没有换的理。不过谁一开始不是理想的呢！

　　“纤荷，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想和你换一下座位……”杨芳趴在她耳朵边说着悄悄话，“我同桌实在太讨厌，不仅嘴巴贱，他还上下打量我，我实在受不了他了。”

　　卢宁胤的为人乔纤荷特别清楚，什么都敢说，什么也敢做，只要他想的就能做。可是她来找她，怎么不也为她着想一番，她又不是承受囊，什么人都能接受。

　　但她有怒不敢言。乔纤荷仍旧微笑着，同样对着她说悄悄话，“这我得问问我同桌，如果他同意我就换。”

　　杨芳觉得欧克，就走了。

　　剩下乔纤荷一个人为难，但有困难总得需要去解决，于是她不惧艰险的跟彭兴说：“如果我要换位置不和你同桌了，你会不会同意？”

　　“你要去和谁同桌呢？”彭兴激动的问，“是谁又要来和我坐？”

　　乔纤荷示意他小声点，“是杨芳。”她指着她让他看清楚，“那个小小的女生，她不想和卢宁胤坐，说她会不断歧视她的身型，又矮，又小，唯独不胖。”

　　校园里倒是没有对女生要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要求，标准稍低，你可以黑，你可以不漂亮，但你死死的不能胖，故流传着要么死，要么瘦的减肥宣言。

　　看着彭兴惊怒的表情，乔纤荷心里高兴，“但是要是你不同意，我就不会走。”

　　“没事，你可以换嘛，我和谁坐都无其所谓。”

　　说完，他仍低头写他的习题。心里不免犯难，他对乔纤荷存在很矛盾的看法，既希望她留下，也希望她离开，因为一旦她在，他老说大实话，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会拿来聊。

　　比如他家是晴隆的，比如他的中考分数，比如他是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没完没了，像在交代着什么似的。

　　十五、六岁年龄的我们，最美好的莫过于还搞不懂喜欢是什么，所以不轻易说出口。多年后回想起来，或许只是话语间的一抹甜，当时不轻易说的，不敢说的，通通不必说，因为她不需要。

　　乐于助人，既然他都没问题，那么她自然乐于和杨芳换。杨芳和彭兴坐了后，果然越来越开心，心里再没有任何负担。

　　卢宁胤本是班上受瞩目的男生，乔纤荷一和他同桌后，立马掀起话风。无非不是他喜欢她，她为他这么勇敢。那么此时，只有彭兴知道她无比清白。

　　卢宁胤自从和她坐以后，经常把脸对着她，呆呆望着，像欣赏什么花一样。这种事，一问准出问题，乔纤荷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保持沉默才能避免情祸当头。

　　“荷姐，你看你脸皮肤那么白，手也这么细嫩，超级耐看，关键成绩不赖，喜欢你的人真是太有福分了。”卢宁胤一脸花痴的说。

　　“眼睛往哪里看？你！转过头去。”乔纤荷很讨厌他又把眼神对准自己的胸部。

　　“也许是习惯了，看我以前的同桌看习惯的。她只是一个初中生，穿着特别火辣，吊带，超短裤，坐在我旁边，你不想看也得看。很多时候一看向她，你就是余光也能注意到她下巴下的衣服边缘，然后手也不能乱动，有时她露出的大腿不小心靠过来，我的手直接发烫，像被100摄氏度的开水烫到，拼命赶紧缩回来。”卢宁胤忧郁的说。

　　“那热度不断升华，到你心底。”乔纤荷少有的打趣道。

　　卢宁胤闭了闭眼，像被什么刺激了一下，但是又不好指出她哪里不对。便装模作样的低头写习题。

　　乔纤荷和卢宁胤坐了同桌后，她寻常的不爱说话，也不太愿意搭理他，但是学习的事除外。那么恬静的时光，估计是卢宁胤一生中难能少有的，却也如此短暂。

　　面对卢宁胤屡次触碰学校红线，此次学校给出了法不容情的勒令退学处置。张华老师也无计可施，第一次他私藏的手机被收是她私底下处理了，第二次他在宿舍抽烟被老师发现，仍旧通知班主任，她又力保了他，这是第三次了，他从学校后山翻围墙出去上网，回来的时候翻进围墙，就被老师抓个正着。这次上面再不姑息，所以报告了学校，决定开除他。

　　“宁胤，我知道这个通告是第二天，非常痛心，为你说了很多好话，但无济于事，所以老师对你说声抱歉。”说完，张华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

　　难怪今天老师脸上灿烂的笑容不复。

　　“老师你已经很好了，对我包容了这么多次，还希望没给你添麻烦，我接受学校的处置。”卢宁胤强忍着伤痛说。

　　张华深受触动，“没有没有，无论你们怎样，都是我的学生，我喜欢你们每个模样，犯错的，听话的，都是你们。但是，犯了错就该改，今天的离去不代表你永远可以无视纪律，倘若如此，那么再换多少学校，你都将是被开除的那一个。”

　　“谢谢老师的教诲，我会永远记得的。”卢宁胤已经开始释怀了。

　　张华之所以台面上说得这么慷慨，是因为她从昨晚被抓到他的老师打电话，把她从梦中惊醒，就一直想方设法说好话，找领导说情，但都没用。确实，少年时候的我们说话的底气是成绩，而老师说话的底气则是良心。

　　出于校方的考虑，认为让卢宁胤同学参加完第二次月考后再离开比较好。

　　既然如此，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荷姐，我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学习就靠你了，无论如何我要考好一些，没准因为我成绩好，学校会网开一面呢!”卢宁胤自我慰解的说。

　　乔纤荷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数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我上次都没考好，历史零分欸，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事，我相信你，而且我们也坐了这么些天的同桌，你就帮帮我吧！”

　　“可以。”乔纤荷终于爽快的答应了。

　　年少的我们不知轻重，却又无比天真，不相信世事无常，不相信陌上花开，只在乎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而那一句句耳光总是来得无比响亮，久久在耳畔回旋不消，红红的掌印痛彻。

　　第二次月考结束，卢宁胤的成绩果然进了全级100名，但是校有校规，他终究逃不掉被开除的厄运。看着这成绩，他却心里释然了，回想起乔纤荷这几天为他画的重点，为他讲解的基础题，为他圈出的类型题，内心无比温暖。

　　其实他的眼光就没有错。

　　月考过后的下一周周一，就是卢宁胤离开的日子，他今天没来上课。张华说他已经在搬东西了，马上要来搬书。过了好一会儿，也是班主任的课上，那个长得不算爽朗帅气的少年终于出现在全班同学面前。

　　“荷姐，估计全班只有你最痛惜我的离开。”卢宁胤云淡风轻的说。

　　他永远那样健谈。

　　乔纤荷早心痛得不能自已，设身处地想，被这样一所示范性高中开除，该是多么可惜的事。至于什么年少不知事，她早忘了，空留对该校不好的印象。

　　陆宁胤倒是发现了她这细微的心理反应，这正是他眼中的真实。而对于他自己，太轻而易举得到的事，就越不知道怎样去珍惜，他能考进这所学校，进这么高端的班级，他的聪明显得无可厚非。对于这里，并不适合他，是他终究没有直白告诉她的。

　　对于男孩子来说，抽根烟，上回网，甚至打次架又怎样，而这一点对于男孩子便于理解，不会以学校的审判来评判他的道德有失，这跟一个人的道德水平无关好吗？想到这里，乔纤荷又是多么的特别，所以她决定向她做最后的告白，以致这个学校冷面无情的训诫。他内心是存以感激的。

　　“纤荷，你知道进这个班来，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好好的追求一个女生，陪着她学习，陪着她成长，上了大学和她藕断丝连，谈一场不会分手的恋爱，然后步入婚姻殿堂，那么世界上所有的浪漫我都拥有了。”卢宁胤一番猫腻味浓重的发言惹得大家细致聆听。

　　“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要和我告白！”乔纤荷一如既往的严肃。

　　卢宁胤大为失望，她都不会感到的。

　　“如果我今天不走，我一定会追你，我都已经想好了要什么时候向你表白，要如何追求你，锲而不舍，如何才能和你牵手。”

　　“那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你都要走的人……”

　　卢宁胤毫不犹豫的打断她，“班上长得漂亮的女生有许多，比如李青娅，文静温和；比如刘艾迪，会打扮；比如何莎莎，清纯甜美，可是都及不上你每次在班上发言的一句话。”

　　他越扯越离谱，乔纤荷想打断他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你听我说完。”

　　盛情难却，何况这是他最后的告别，青春偶像剧告诉我们的是爱要勇敢说出来，千万别堵在心里憋屈，而这也获得乔纤荷的意识认同，那么就让他告白吧！

　　“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吗？就是得知你是进来学生中语文成绩最好的那个女同学时。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是你不能改变自己严肃的风格带领大家早读而被语文老师撤职时。直到今天，我依然喜欢你。”

　　听着听着，乔纤荷似乎听出来什么。

　　立马又被打断，“都是骗你的，若是我喜欢一个人，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表白呢！你啊，哪都好，就是这张嘴，说话特别有杀伤力。好了，我要走了。”

　　“离开了，无论到哪都要好好的。”乔纤荷终于也要向他告别了。

　　她从小萦绕在对成绩好的男生的欣赏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大气健谈的男生，真是别开生面。

　　“你放心吧！我已经有去处了的，再见了！”卢宁胤不舍的走了。

　　“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这是他内心所有的独白。

　　青春好像一幅国画，总要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