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夏天,贵州省普安县的中考成绩出来了,青山镇上乔祥海一家处在中考的激烈讨论中。“我说了,要你填兴义一中,你偏不听,硬是填兴义中学。”乔祥海无不可惜的说。女儿考得532.5分,已经超出兴义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乔祥海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但由于女儿不自信,不听劝,与她从小的心愿学校失之交臂,实在过于可惜。
兴义一中是黔西南著名的中学高校,兴义八中排第一,它排名第二。六年级小升初时,乔纤荷参加兴义一中的招生考试,因偏科,语文不及格而失去机会。时隔三年,她从上游成绩中脱颖而出,一路成为班上数一数二的优秀生,不曾想却没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回想她为之奋战的路径,生活委员,组长,班长,学习委员,每一个班委头衔都是凭借她的真本事当选,都付之东流了。
还不是都怪爸爸重男轻女。
改中考志愿时,她和乔祥海通过电话,乔祥海一听她要改志愿,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挂断。乔纤荷经他这么不理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兴义中学。
兴义中学是后起之校,建校六年时间里一路高歌猛进,跻身杀进贵州示范性高中前三甲。比起青山镇民族中学的历史和校园环境,乔纤荷已经不对它报多大希望,既然来到这里,就专心致志为到上海上大学努力。
她有今天这悲伤的结果,都是拜乔祥海所赐,她早就问过他,如果她中考考不好,他会不会交高费替她择校。答案当然是否定。如果没考上想读的高中,看普安县城里收不收,不收就只能留在镇上。其实,那时乔纤荷对兴义那座城市并不十分向往,由于小时候的决定,滋生出内心的不甘。那就去看看吧,就不再犹豫改成兴义中学。
中考分数一出来,乔祥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催促女儿赶紧拿着钱去报名。她不是应录生吗?爸爸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乔纤荷揣着两千块钱出门,不能不托在顶效国立学校当老师的大伯照料,所以她先是到顶效。
正值盛夏,乔纤荷里面穿一件长袖,外面竟然还得套一件外套。这土到爆的穿衣打扮,果然遭到伯母的呵斥,“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外衣,怕是捂蛆。”说完,又觉得不妥当,“不过,你们那边人都是这么穿的,你身边的同学都这样穿,你自然也是这样的。”
伯母也是个农村妇女,为着爱情,乔祥国没有接受同事们间的谈婚论嫁,义不容辞选择与初恋接了婚。对于同事们的婚姻都是双职工而言,他独树一帜,为单职工。这该在他们眼里是莫大的牺牲,该得到许多的同情,乔祥国却是个身在福中知得福的男人,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想要的妻子,况且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伯母的话说出的那一瞬间,着实把乔纤荷刺到,待她再解释,她就明白了。今天尚有大把时光,乔祥国决定带侄女到她即将上学的学校看看。显然,他很是骄傲。
“呦喂!马上开始报名了。”他们来对了,“现在就可以报名了是吧!”乔祥国搭着一个路人说。
“要开始报了,校长还在和教育厅的领导在开会,讨论来了这么多家长,决定从今天开始报名。”那人说。
他走后,乔祥国望洋兴叹般的说:“还好你来得早,来晚了,要报名估计够呛。”
乔纤荷简直听不了这话,到不了心念念的高中也就算了,她这个应录生竟然在这还受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酸味。
很快,兴义中学的大门如愿打开,人群一窝蜂涌进去,分数不够分数线的,一律不考虑,塞钱?你看它今年招进来的择校生是哪些,全是考八中、一中没上线的。听到要三万块的择校费,乔纤荷顿时理解了爸爸的绝情。
“这学校挺不错,没考上一中也没关系了,你要懂得随遇而安,知道不知道。”乔祥国被这人潮汹涌的阵仗折服了。
他们排的队伍是应录生的队伍,处在大门的右侧,长龙大队,足足排了四大队,左侧是择校生的队伍。乔纤荷排队时遇到初中同学刘晓凤,两人就排在一块,她在前面,乔纤荷在后面。
“这队伍忒长,我得去看看有没有关系可以找,你和同学在这排着不要动。”说完,乔祥国头也不回往办公室走去。
“哦。”乔纤荷无动于衷的答应一声。
“他是你谁啊!”刘晓凤好奇的问,还一脸艳羡。
“我大伯,我爸爸的哥哥。”乔纤荷淡淡的说。
刘晓凤顿时微微一笑,脸上两个酒窝飘动。初中时,她知道乔纤荷是镇上小孩,家里是开家常饭店的,也兼顾卖零食。所以初一时,班级里选生活委员时,班主任首先排除了在外住校的,以免管的班费被偷,这职务毫不犹豫落到乔纤荷身上。而交友方面,她一进来就和班上有钱的两个女生打成一片,足以看出她家底不匪。如今看来,她家不仅经济实力上优越,在社会地位上的位置也不是处于底层。那么对于她能考到这么好的学校,只是理所当然,毕竟学习环境这么好。
两个同学相遇,却没有多少话说,只顾望着周围的人群。而乔纤荷是真没有话和她讲,初中时她们就不怎么说过话,只是每次班级里前五名里都有她,遇到她,总会和她打招呼。这也许就是好学生之间的交际。
不一会儿,乔祥国兴冲冲的过来说找到关系了,立即会有人给乔祥荷报名。
“我还有同学呢。”乔祥荷幽咽的望着大伯,一动不动。
乔祥国知道侄女的仗义,只得又跑一趟,回来说两个人都可以马上报。
报好了,乔祥国看到帮助他的老师,慌忙赶上去,连连道谢。
“这小姑娘考得不错诶!”她是说这样违规算不了什么大事。
“我亲侄女。”乔祥国脸上堆满笑容。
她也想为他感到高兴,但碍于老师的身份,不宜苟笑,于是强装镇静,依旧以严肃之姿走了。
及时报到名,刘晓凤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同她一块来的是她三姐,对着乔祥国一连感谢。乔祥国和蔼的应付后,说乔纤荷不能再逗留,中午她晕车,才吃了一点点饭,要赶回去,不说为早吃晚饭,晚了,班车都不好坐回去。于是和她们告别了。
对于帮助乔纤荷报名的老师,得说一说,她原是和乔祥国一同就职于普安一中。因教学理念先进,不苟同校长的教育坚守,遂和他发生冲突,就接受了兴义中学的聘职。她实在为教育牺牲了太多,因为要当主任,脾气相当臭,丈夫忍受不了,两人硬是离了婚。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到了这里,远的不说,她女儿凭借着自身的条件,加上隶从于当校,顺利一毕业就来到了这里当老师,这回报已经胜过所有。以后她定当为这所学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世事无常,有人欢喜有人愁。在周围同学皆有地方上高中时,齐鑫一无处可去,他考八中失败了。八中和一中,报考时只能择其一,报了此,即失去彼,没有择校的可能。中考过后,他以为必定考上,没想到差了几分,这一下,本就不合群的他变得孤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只实在饿得不行时,才出来做饭吃。
妈妈杨琪芳为了生计生疏了厨艺,做的饭还没齐鑫一做的好吃。至于工作,她也是为养活自己,大清早到水果批发厂拿水果,然后到摊位上去卖。
“三万就三万了,去兴义中学报名了,私校我们实在读不起了。”杨琪芳央求着说。
找不到下学期的立身所在,让他倍感孤独,既然母亲愿意出钱,他没有不去的。他心里清楚,就是他成绩达到分数线,他知道妈妈也不可能找得到学校带他去报名,至于这三万块,也是他爸爸的钱。
杨琪芳和齐大庆三年前离了婚,独自带着儿子回了贵州兴义老家。说起离婚的原因,实在启齿开口,由于齐大庆心眼里只有钱,走上了贩毒之路,被捕入狱后,在司法机关的强制下,和妻子离了婚。平日里,杨琪芳全心全意当家庭主妇,丈夫回来跟他说起工作上的事,也全只是跑人际关系。换句话说,他是一名销售,而不是运毒的主犯。
无论如何,杨琪芳这次在丈夫和国家面前,势必要选择后者,这是年少不懂事,贪念儿女情长,方才酿下恶果。而齐鑫一得以跟着她,那是她的选择,重男轻女的思想直接导致这一结果。面对这一意料之中的结果,司法机关的工作人员若有所思,仿佛亲眼所见女的是如何无知不考虑长久而只图一时的安逸而爱上男的,至于男的,当然是看清了省内女追男成风,婚后又不甘于听从老婆大人的差遣,像神斗士那般找一个省外的女子过活。四川男人这么理智,首先考虑的定是邻省,云南,贵州,重庆,陕西,甘肃,青海,西藏,就近必挑最穷的贵州。如此这般,一段女的小鸟依人,男的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婚恋结成,绝大的满足了男的鹤立鸡群的心愿。
在外人看来,他们的结合是婚姻市场最好的物美价廉论的结果,女的任劳任怨,男的老实可靠,多好的组合。而在齐鑫一看来,他们就不该在一起,杨琪芳最初是苦于生计而贪恋他的好,待他娶了她之后,由于爱她,使她反而变成了个懒女人,家务活摸不清楚了,又要活到老学到老式去理解自家男人,可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齐大庆的所作所为,简直衣冠禽兽,看着人模狗样,却干着触碰国家法律底线的营生。
人生就像一本推理小说,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齐鑫一他父亲入狱前的工作性质,凭借着这一事件的发生,以及母亲也理不清道不明的回忆,齐鑫一越来越认为父亲定是见不得人。小舟驶在小河里,只一块礁石,足以让它转过方向,何况人呢?三年的埋头苦读,最后被几分残酷的挡在门外,所以他记起了人人平等的向往,那么他父亲应该被原谅,因为他似乎一下子能明白没有钱的痛苦。是的,目前他最需要钱,黑暗的爸爸顷刻间变得佛光满面。
“走,儿子,我们赶紧去报名,兴义中学下午就要开始了,晚了怕报不上。”杨琪芳拿了包,包里装着钱,要出门带儿子去报名。
齐鑫一始终一语不发的跟着母亲,跟个木偶人似的,从中考分数出来就一直是。到兴义中学,排队报名的要么是填兴义八中的,要么是填兴义一中的,天涯沦落人多的是,幸好他妈妈舍得为他花钱,队伍再怎么长都不觉得辛苦,领导都发话了,550分以上的优先考虑。
虽然不计成本的交高费为儿子报了名,但是儿子脸上再没有了一丝笑容,齐鑫一自上幼儿园起就不喜欢结交朋友,六年级父母离婚后,他直接变得孤僻起来。
所以,孤傲成了齐鑫一高中三年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