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3）

伽梵穿梭于密林之间，时而如野兽般咆哮，时而如石头般沉默。

发现只剩一颗棱珠之后，他绝望地把所有失败品摔碎。他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愤怒灼烧着他，为撕裂感助燃。

伽梵来到一片湖边，湖面平如明镜，透出柔和的蓝光。他用手捧起一汪湖水，那水在他掌心里透若无物。

云卷云舒，一声长啸划破宁静。湖水如纸般被揉皱，像被某种力量勾起的衣角，急奔冲向伽梵。

他低头看去，是一只足肢细长，浮在水面上的小虫。

又一声长啸，一只黑色怪鸟俯冲而来。那小虫紧挨湖边，却无法挣脱水面。

伽梵如一座雕塑，不避让也不躲闪。在怪鸟长喙即将刺入湖中时，伽梵抬起手臂。

鲜血喷涌，湖水被染红一片。怪鸟叼着伽梵的肉，囫囵吞下。

它悬停在半空，竟开口说话了。

“浮游生命之短暂，朝生暮死，现在走还来得及。”它的声音尖细沙哑，像含了碎石，穿透进加凡耳畔。

“用我的命，换它的命。”伽梵仰头注视怪鸟，岿然不动。

怪鸟哂笑一声，再次从空中俯冲，锋利的喙刺进伽梵肩膀。

这次，血把岸上枯草一并染红了。可伽梵只是静默着，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怪鸟的利爪翻开他的皮肉，一边撕扯一边啃咬，直到伽梵倒在血泊之中，身体大部分都只剩白骨。

怪鸟双爪踩着他的头，借力腾飞，血迹嘀嗒落了一路。

风呼啸而过，吹得遍地枯草晃动。可湖面仍旧平滑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颗小珠子悄然落入湖中。

下一刻，湖水翻腾，数以亿计的蜉蝣扇着翅膀跃出水面。

它们纷飞着，翅膀在阳光下闪烁，星星点点汇聚到湖水中央。

无数蜉蝣盘旋围绕着一颗珠子，将它托举出水面。那最后一颗棱珠开始变色，它转为纯黑，又逐渐转为纯白。

蜉蝣萦绕着它飞舞，盛大而悲壮。

棱珠在不断变化中，周身闪起耀眼光芒。1

光芒之中，一个灰色的小球逐渐浮现，里面蜷缩着一个闭着眼的动物。

它不同于世上任何一种生物。

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称它为。

一个婴儿。

唐晓翼想到在密室入口，兽人图腾之间，正好画了一颗灰色珠子。

如果没有猜错，那幅画描绘的就是蜉蝣纷飞，人类诞生的场景。

伽梵死后，主神将这个新生的生命纳入轮回，限制他的寿命。阿苏内德和瓦纳利悲痛欲绝，共同设定了紫水晶山洞，作为留给他们孩子在人间的遗物。

原来，所谓至圣，不过一凡人。

过了许久，唐晓翼才发现已经读到了最后一行。

字迹末尾，有人用不同字体写下一段话。

万物之灵共存于天际，幻化无常，实为一体，入轮回得永生。

唐晓翼陷入沉思。

伽梵。

梵。

他曾经在圣斯丁上学的时候，读到过有关“梵”的记载。

梵，有无限无垠之意。

生长达均衡，衰落延消亡。宇宙之始末，源于无限轮回，以至永恒。

这个字代表无止境的重生。

印度人认为梵存在于“大自在天”之中，那是世界的创造者和统治者，梵存在于卑微的神像之中，农夫在烈日炙烤的田野里为其献上一束花作为祭品。

它没有具体的质地。它超越了永久与变化，整体与部分，有限与无限。

它是永恒的，因为它的完整与完善跟时间无关。

梵就是真理和自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