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第三章

前世第三章：决堤

自那次激烈的争吵后，两人陷入了一种冰冷的默契。陈子溪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开始夜不归宿。林梓一不再打电话询问，客厅那盏为她亮着的灯，也终于不再点亮。

他依旧沉默地履行着“男朋友”的义务，会做好早餐放在桌上，会在她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只是，他们之间几乎不再交流。家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空气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疏离。

陈子溪并非毫无感觉。偶尔在深夜回家，看到桌上凉掉的饭菜或旁边放着的胃药时，心里也会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但这点愧疚，很快就会被叶凡带来的新鲜感和刺激感所淹没。叶凡带她去高级餐厅，送她名牌包包，在她耳边说着林梓一永远说不出口的甜言蜜语。她沉迷于这种被热烈追求、被众人艳羡的感觉，仿佛这才是她陈子溪本该拥有的生活。

她开始刻意忽略林梓一的存在，忽略他日益消瘦的脸颊和越来越沉寂的眼神。

……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陈子溪和叶凡在酒吧玩得正嗨，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是林梓一。她不耐烦地挂断，他又执着地打来。如此反复几次后，叶凡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直接关了机。

“烦不烦啊他？像个跟踪狂一样。”叶凡不屑地嗤笑，递给她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别理他，扫兴。”

陈子溪在周围人的哄笑和音乐声中，将那丝不安压了下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林梓一正发着高烧，虚弱地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窗外电闪雷鸣，他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唯一的念头是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安全。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重复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那一刻，林梓一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被这冰冷的提示音和窗外的暴雨，彻底浇灭了。

第二天下午，陈子溪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宿醉的头痛回到“家”。她以为会看到和往常一样的冷清，却意外地发现，林梓一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是在专门等她。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的乌青浓重，但眼神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们谈谈吧，子溪。”他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子溪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心虚，嘴上却强硬道：“谈什么？我很累，想休息。”

林梓一没有理会她的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陈子溪愣住了。

“和叶凡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是吗？”他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陈子溪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但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虚伪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想起了昨晚关掉的手机，想起了叶凡的怀抱和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情话，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是又怎么样？”她扬起下巴，试图用高傲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林梓一，跟你在一起太累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捅进林梓一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高烧而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说：

“好，我明白了。”

他绕过她，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陈子溪呆呆地站在原地，客厅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清冽气息。她以为会有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以为他会挽留，会质问，会痛苦……

唯独没想到，他会这样平静地离开。

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她后知后觉地环顾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家”，才发现，属于他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直到这一刻，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慌感才猛地攫住了她。她好像……亲手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但骄傲和那点残存的对新恋情的幻想，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追出去。

她不知道，那个看似平静离开的男孩，在转身踏入暴雨中的那一刻，高烧和心痛同时袭来，几乎让他晕厥。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着，眼前阵阵发黑。

再见，陈子溪。

祝你……得偿所愿。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完，然后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蹒跚着，消失在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决堤的，不仅是窗外的暴雨，更是他心中那座名为“爱与坚持”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