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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你也曾是我的全世界

因为失去过所以才要更加珍惜

暑假的序幕在校园骤然沉寂后拉开。陈子溪陷在自家柔软床铺里,空调送出恒定的凉风,将暑气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舒适宜人的茧。她指尖轻划手机屏幕,一张张照片流光般闪过——图书馆里他微蹙眉头、专注于书本的侧影,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成碎金;食堂喧嚣中,他默不作声将自己餐盘里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的瞬间,耳根还泛着不易察觉的微红;球场上,他带着汗水与蓬勃朝气奔跑的身影,衣袂翻飞,每一个起跳都牵动着她的心跳;还有那无数个夜晚,路灯昏黄光晕下,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温度与纹路都清晰得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过来。更有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他那些笨拙的、缺乏华丽辞藻却字字真诚的关心:“多喝热水”、“早点睡”、“路上小心”,如今读来,句句都成了滚烫的诗篇。

这点点滴滴,如同涓涓细流,在她心间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缓慢而有力地流淌,带来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与踏实感。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幸福的弧度,连眼底都漾开了细碎的、名为满足的星光。这种被人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珍视的感觉,像冬日里的暖阳,将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软融融的。

然而,这幸福的余韵尚未在胸腔里完全化开,一阵尖锐的、猝不及防的刺痛,便如同暗夜里劈下的闪电,猛地贯穿了她。这痛楚如此清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记忆深处那个被刻意尘封、最不堪的角落。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因用力而压出小小的白色月牙。屏幕上林梓一温柔的笑脸,开始扭曲、晃动,仿佛与另一张更显青涩、却同样满含炽热爱意与最终破碎伤痛的少年面孔重叠了。

是了,曾几何时——在那模糊却又锥心刺骨的“前世”——眼前这个被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捧着的男孩,也曾同样毫无保留地、满心满眼地对待过那个不懂珍惜的自己啊!

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随手打翻在地的早餐,无论风雨寒暑,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课桌一角,包装袋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那些她熬夜追剧或与所谓朋友狂欢时,他宿舍里那盏为她独自亮到深夜的孤灯,映照着他等待和担忧的侧影;那些她不经意间闯下的祸、遇到的麻烦,他总是默不作声地在她发现之前就已替她解决妥当,从不多言邀功,只在她疑惑时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解决了就好”……那时的林梓一,的的确确,曾将她当作整个世界的中心来仰望和守护。

“你曾也是我的全世界……” 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酸楚。

可那时的自己呢?那个被偏爱而有恃无恐的蠢货!她嫌弃他不够浪漫,不会说动听的情话,在他笨拙地递上野花时,嫌弃花瓣上沾了泥土;抱怨他过于平凡,没有耀眼的家世与光环,在别人炫耀男友的礼物时,暗自埋怨他只会送实用的暖手宝;最终,竟被那些浮华的假象和甜言蜜语迷了眼,残忍地、决绝地将他用力推开,用最伤人的话语践踏他的真心,然后头也不回地投入了另一个看似绚丽、实则虚幻易碎的怀抱,留他一人站在原地,承受着被全世界抛弃般的伤痛。

“陈子溪,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喉咙发紧,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哑的、带着哭腔的咒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捏,痛得她瞬间蜷缩起身子,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抵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悔恨。单薄的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眼眶迅速被滚烫的液体充盈,视线彻底模糊,一滴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晕染开他灿烂的笑容。这泪水,并非源于此刻握在手中的幸福,而是源于对过去那个愚蠢、傲慢、眼盲心瞎的自己的深切痛恨与厌恶,源于想到他曾承受的苦痛时那剜心般的疼。

原来,真正在意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仅仅是享受他的好,更会因他的喜悦而从心底开出花来,会为他的奔波辛苦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尤其,会为自己曾经施加给他的、那些不经意的或刻意的伤害,而痛彻心扉,恨不能时光倒流,去拥抱那个被自己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少年。这种后悔,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骨髓,时刻在她最幸福的瞬间冒出来,尖锐地提醒着她那无法抹去的过错。

越是感受到此刻被他珍视的温暖与甜蜜,那份对过往的悔恨就越是清晰、越是刻骨。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仿佛在为她曾经的罪行接受审判。但也正是这份绵密不绝的痛楚,像淬火的冷水,让她本就坚定的决心变得更加坚硬、不可动摇。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放手了。不仅不放手,我还要把前世欠你的,加倍补偿给你。”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发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烙印。

她用力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用袖子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意,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将眼周皮肤都蹭得微微发红。再抬起头时,那双还泛着红晕、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已经漾满了如水般温柔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带着强烈的紧迫感:“明天,不,现在就要开始。我要对他好,更好,好到让他再也想不起曾经的伤痛。”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过手机,不再只是沉溺于翻看过去的甜蜜证据,而是急切地打开购物软件,指尖带着微颤仔细搜索起来——他上次一起逛街时,在那家店橱窗前驻足了好一会儿的那双篮球鞋,当时他说“再看看”,眼底的喜欢却藏不住,买!必须买!记得他提过妈妈有关节炎,变天时膝盖会难受,立刻搜索口碑最好的护膝或是艾灸贴,下单寄到他家;他为了攒钱带她去玩,兼职那么辛苦,常常顾不上吃早饭,胃都不太好了……以后每天都要提前半小时起床,变着花样给他准备好温热养胃的早餐,用保温盒装好,亲眼看着他吃下去才安心……

思绪如同纷乱的雪花,却又目标明确地飘向与他相关的每一个细节。她要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与厌恶,关注他每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在他需要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她要变得“唠叨”,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天冷加衣、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也要学会“沉默”,在他疲惫沉默时,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递上一杯温水。她要用无数的、具体的、琐碎的行动去填满未来的每一天,去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爱网,将他牢牢护在中央,同时无声地告诉他:“你看,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好。而我会努力,把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把你曾经失去的,百倍千倍地补偿给你。”

这种迫切的、想要倾其所有去补偿、去疼惜的冲动,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将那份悔恨带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前世的伤痕或许依然隐匿在彼此记忆的某处,但她已做好准备,用这一生漫长而执着的爱意,去细细抚平,去温暖,去加倍偿还。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坚定的决心融入骨血,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编辑一条发给他的信息,第一个字,就带上了她全部温柔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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