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与盖亚面对面坐着。
就这么直挺挺地瞪着对方，眼球几乎快要凸出来。那黑白分明的眼珠，附着血丝，死死的盯着人看，毫不放松，到令人有些发怵。
“我说，”盖亚艰难地撑着眼皮，努力进行着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赛，“你的眼睛不干涩吗？我都请你吃饭了。呦，眼神更凶狠了啊，啧啧，我是不是与你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啊？火气这么大。”听他说完后，卡修斯往后靠了靠，原本靠着意志支撑的眼皮，总算是得到了赦免，疲惫地合上，脸色也好看了几分，但他依旧嘴硬，“不酸，呵，你请我吃饭就是你该的。”“呵，嚣张跋扈，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盖亚仰着头，同样解除了对眼皮的限制。他敲了敲桌子，指着天空，“此天高地阔，阁下若想飞便飞，也亮一手让吾观之。”
“此乃鸡鸣狗吠，不甚热闹？”布莱克抿嘴一笑，有些唏嘘盖亚忽然泄露出的文学气息，但他还是压低声提醒两人，眼神晦涩的扫过其他客人，“别吵了，要面子不？说你俩是鸡是狗还真不是夸的。”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逐渐和缓，两人的气质逐渐斯文，卡修斯开始低头仔细整理着自己带出的绘画工具，表情认真。盖亚则倒出一杯茶开始慢悠悠的细品，甚至还闭上双眼，一脸陶醉。
他们是怎么能做到把因为打架而损毁的作画工具那么脸色平静地收拾整齐，与把一杯如此普通茶喝的如此上档次的？
世界还是太奇妙了。
“菜点好了。”正好与一边的店小二说完的雷伊此时返回，他先是用犀利的眼光仔细考量着盖亚和卡修斯。卡修斯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透出几分疲倦，无聊的趴在桌上。盖亚小口小口的抿着茶，还冲着雷伊笑了一下，神情自然，眼神平静。“表现不错。”雷伊感到了些许的欣慰。
“噗。”布莱克风轻云淡的脸上有一丝丝的开裂，他难以置信地捧着茶杯，转头瞅瞅盖亚和卡修斯，似是不理解得猛地摇头，眼神中充满着惊诧与迷茫。他想要说话，又忽然意识到嘴里有水，可是憋在喉咙里的笑声，让他的眼泪都快被逼出来。布莱克冲着雷伊，挺直身板，向前倾了些许，在人家先是疑惑后是震惊的眼神中猛得喷出一股喷泉，“咳咳咳……”他被呛的一直咳嗽。
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水的雷伊：？？？
“你……布莱克……我……啊……”
一时间想要吐槽的点太多，雷伊几乎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咳……咳……对……对不起。”布莱克抽搐着起身，用手按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狂笑的欲望。“不是，我……”
一旁的盖亚和卡修斯早就笑得东倒西歪了。盖亚啮开了大牙，把头低下，努力挽救着自己的形象。卡修斯笑的一头砸在桌上，边笑边砸，一幅想要把桌子砸穿的形象。
“哈，哈哈哈哈，呃，快笑岔气了。”卡修斯扶着胸脯，用力掐着自己，忽然抬头与盖亚对视一眼。盖亚也才勉强缓过来，一看见卡修斯脑门上的红印，又控制不住地咧嘴傻笑，这次他昂着头，拽着头发，一副快乐傻子的样子。卡修斯一看，刚刚压制出的笑意如潮水般接着泛滥，他不由自主地拖着布莱克一块笑。
布莱克被拽地踉跄几步，猛地摔在了盖亚的身上，盖亚又叫又骂的推开布莱克，就跟被传染似的，布莱克也跟着两人笑。
店小二跑过来。“几位客官，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保持安静吗？店内不许喧哗，其他客人已经有意见了。”
雷伊转过头，神色有些尴尬，他脱下沾水的外套，抱歉的像店小二拱了拱手，“失礼失礼，我这就让他们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把店小阿糊弄走了，雷伊一脸核善的望着三个因为店小二的来到情绪稍微收敛的三人，把扇子往桌上一掷，“安静些。”
三个人瞬间安静。
规规矩矩的坐好。
“雷伊，那个……”布拉克声音有些低，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下看。
“快说。”雷伊脸不耐烦，“是说你不是故意的吧？还是朝我道歉？”
“………”布莱克瞪大了眼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不，我……难道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
“道过了？”雷伊的脸色一僵。
“对呀？”布莱克脸上都是不解，眉毛扬起。
“那你想说什么？”
“咱们是不是……咳咳，还没点菜？”
“好像是哦？”
“对吧？”
“……”
现在气氛忽然尴尬。
“你们两个好墨迹哦，在你们俩愣神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我就点的差不多了。”盖亚挑眉，指指刚刚远离的店小二，并用另一只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都点好啦，把眼珠子收进去点。”
“你刚才跟我道歉了？”雷伊置若罔闻，又机械式的重复了一遍。
“雷伊你重点……把握的真好……”布莱克向后倾，坐在了椅子上，“道歉过了，真的。还有，咱们两个要是再像刚才那样互相瞪着，倒像是在上演历史的重复。”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吗？”雷伊继续询问，也跟着布莱克的动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表情稍稍变得有些玩味。
“………”有那么一瞬间，布莱克想来一场历史的循环。
“对不起，不应该喷你一脸水。”布莱克百无聊赖地站起，随随便便的道歉。“呵，真诚点。”雷伊用手支撑着头，一副惬意的样子。“……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应该冷静点的。”布莱克有些无奈，但这次规规矩矩的道歉了。“再真诚点。”雷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非常享受布莱克现在的罕见服软。
“雷伊……”布莱克的嘴角不断地抽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打人，“看来你不欢迎我喽？我走便是。”他重新端起了虚伪的礼貌，淡定的笑笑，想直接走开。
“布莱克……”卡修斯忽然站了起来，一直没有插上话的他现在的态度异常的坚定，“雷伊哥他只是闹着玩，咱们不生气好不好？好不容易聚一场。”
布莱克的脸还是有些冷，一把想要推开挡在面前的卡修斯，手伸出的时看着他那天蓝色的眼睛又有些后悔，只好将手摆摆，“让开，家中还有事务要做，也并不便多留。还有，昨天才聚过，怎能说是好不容易聚一场？”
“喂，黑衣怪，别太嚣张，这么较真摆给谁看呢？”盖亚翘着二郎腿，眼神中透着些许的挑衅，但他还是非常人性地帮着卡修斯，非常迅速地拽走了布莱克放在一边的包，也丝毫不顾及布莱克那有些黑的脸，强行“挽留”之意非常明显。
“一个个都是串通好的……”布莱克无力地坐下，眼神呆滞，“就针对我一人……”他还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用手捂住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个个都变坏了，小时候那纯洁天真的模样呢？嗯，良心是被野犬吃了吗？真是丧心病狂……我一个可怜的少年……”
“你一点都不可怜呢，布莱克。刚才你不是还说了吗？你家的产业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宏大，并且，你学习方面很有天赋。”雷伊笑盈盈的，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布莱克的谎言。“你不仅不可怜，还比盖亚要好的多，盖亚想当一名纵横战场的勇将，可比在朝中当官要难许多，可谓是天时地利啊。”
“唉，以我的天赋，我一定会做到的好不好？我一定会名留青古的！把那些该死的蛮夷全都赶出我国边界，为国献身！”盖亚兴奋的满脸通红，迅速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眼神极为坚定，“我的理想皆如此，不管是否顺应天时，是否踏着地利，我也要如此，大丈夫也应如此！”雷伊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对其再做出什么看法，但他明白，盖亚的理想是带着对梦想的殷切期望，如同闪着光的的粉色泡泡，非常容易会被戳破。但有一点不一样，盖亚的理想泡泡是会在战争中不断得到磨砺，变得坚韧，慢慢化为翡翠，或磐石，坚韧不屈，造就一番事业。但是做到这之前，还是看盖亚能不能经受军队里的残酷吧。
“我现在一直在强身健体，哪怕是父母一直在劝我，我也不会弃武从文。我还一直向哥哥学习，向他讨教武术，哪怕他每一次都会挖苦我，每一次都会把我打的鼻青脸肿，我也不会放弃的。”盖亚指天画地，神采飞扬地描述着他对理想追求的作为。
“不过你刚才的这些话有一句可不兴说哦。”卡修斯乐了，掩住嘴，眼睛中透着快乐的光，“为国献身的话，缪斯姐该如何呢？”
盖亚那坚定的脸庞微微一僵，住了嘴，“你天天不学好，就跟着布莱克和雷伊他们混，这下好了吧？你也不负以前的单纯了。”“唉唉，别转移话题。”布莱克眯起眼睛，一边把店小二刚刚上来的菜推到卡修斯面前，一边悠哉悠哉地撑着头，“为国献身……我倒是不想让你做出这等莽事。”战争带来的没有好处，只是在争夺权利与金钱，战争并不荣耀，反而充满着灾难与掠夺。舍小家而为大家，为国献身，虽会让别人受益，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一你的亲人会为一次获得难以愈合的创伤。
“不会的不会的，有的时候人们就是应该勇敢些，就是人人都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怎能有家国之情怀，民族之情操？”盖亚立刻反驳，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喊出声来。
“可能我是有些偏见……或许呢？谁又知道。”布莱克眯起了眼睛，“我并不希望战争的来临，战争带来的只有苦难，只有屈辱……”
“不，战争有的是正义的，是为了洗刷屈辱，重拾自尊的！”
“是吗？那只是有权势者着安排着演说家四处说动而已，是洗刷屈辱，是重投自尊，但更多的都是为了掌管权利的人获取更大的牟利罢了。”
“我看你是看书看多了，一位战士，是一位坚定战士，是一位励志保家卫国而去选择当兵的战士，怎么会退缩呢？难道你骨子里没有流动着一种对国家的狂热？人人都有，只是暂时没有被激发出来，用着理性的头脑，去做这冲动的事。”
“你赢了。”布莱克耸耸肩，张着嘴巴就对着手中的点心啃了一口。
盖亚与他僵持了一会，发现布莱克不在想与他辩论，又想着自己已经占了上风，才脸色缓和了些，像是跟布莱克怄气似的也狠狠咬了一口点心。
一旁已经被冷落了很久的雷伊和卡修斯相视苦笑，也同样开始用餐，在这一桌已经有些发凉的一桌菜面前细嚼慢咽，默默地感受着这有些压抑的氛围。
真希望宋朝能够永远繁荣昌盛啊……
那些该死的蛮夷，以后可不要威胁他们的前途。
还有，他们之间那深厚的纽带。
但他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此时刚把凉的饭菜吃完的他们看着新一轮上的饭菜沉思。
原来……
菜早已过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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